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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h2 class="title-center" id="Ad2550174-7db8-4bf8-8d68-ec7167c04482">卷第八</h2>
<h3 class="title-center" id="Adca90174-c32a-4af0-94f9-789c65037923">中匡第十九</h3>
<p>
<b>【题解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>“中匡”的“匡”也是辅助的意思。本篇记载管仲对齐桓公的开导，内容涉及国家如何使用财富，行仁义爱百姓为争霸之本，以及君主如何修身、勤政、树立威望等多方面的问题。</p>
<p>管仲会国用<sup>[1]</sup>
 ，三分二在宾客，其一在国，管仲惧而复之<sup>[2]</sup>
 。公曰：“吾子犹如是乎?四邻宾客，入者说<sup>[3]</sup>
 ，出者誉，光名满天下；入者不说，出者不誉，污名满天下。壤可以为粟，木可以为货。粟尽则有生，货散则有聚。君人者，名之为贵，财安可有?”管仲曰：“此君之明也。”</p>
<p>公曰：“民办军事矣<sup>[4]</sup>
 ，则可乎?”对曰：“不可，甲兵未足也，请薄刑罚以厚甲兵。”于是死罪不杀，刑罪不罚，使以甲兵赎。死罪以犀甲一戟，刑罚以胁盾一戟<sup>[5]</sup>
 ，过罚以金军，无所计而讼者<sup>[6]</sup>
 ，成以束矢。公曰：“甲兵既足矣，吾欲诛大国之不道者，可乎?”对曰：“爱四封之内，而后可以恶竟外之不善者；安卿大夫之家，而后可以危救敌之国<sup>[7]</sup>
 ；赐小国地，而后可以诛大国之不道者；举贤良，而后可以废慢法鄙贱之民。是故先王必有置也，而后必有废也；必有利也，而后必有害也。”</p>
<p>桓公曰：“昔三王者既弑其君<sup>[8]</sup>
 ，今言仁义，则必以三王为法度，不识其故何也?”对曰：“昔者，禹平治天下，及桀而乱之，汤放桀，以定禹功也。汤平治天下，及纣而乱之，武王伐纣，以定汤功也。且善之伐不善也，自古至今，未有改之。君何疑焉!”公又问曰：“古之亡国其何失?”对曰：“计得地与宝而不计失诸侯，计得财委而不计失百姓，计见亲而不计见弃。三者之属，一足以削，遍而有者亡矣。古之隳国家<sup>[9]</sup>
 ，陨社稷者，非故且为之也，必少有乐焉，不知其陷于恶也。”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会：总计之意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复：告知，禀告。因为国家在接待宾客上的支出太高，管仲觉得害怕，故禀告齐桓公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说：同“悦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民办军事：古代军事活动费用，主要由有参军打仗权力的“国人”承担，称“民办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胁盾：盾牌名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6]过罚以金军，无所计而讼者：根据对“军”解释的不同，本句有两种断句方式，一是“过罚以金军，无所计而讼者”，这里“军”当作“钧”，是一个重量单位，三十斤，在这种断句下的“计”当作“抑”，无所抑，就是不受冤屈。二是“过罚以金，军无所计而讼者”，“军”解为军事。上文言“民办军事”，此句是说若军事方面的事筹划不当并由此产生诉讼争端，则罚一束矢。本书取第二说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7]救敌：与“仇敌”同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8]三王：夏、商、周三代开国君王，即下文的夏禹、商汤、周武王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9]隳（huī）：毁坏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管仲总计国家财用，其中三分之二用于接待别国的宾客，只有三分之一用于国内。管仲惶恐地把这个情况报告给桓公。桓公说：“您还至于这样么?四方宾客，来者满意，离者称赞，好的名声布满天下；来者不满意，离者不称赞，坏的名声布满天下。土地可以种植粮食，林木可以为财货。粮食用尽可以再生产，财货散尽可以再积聚。君主的名声是最为贵重的，为何要计较财富呢?”管仲说：“这是您的明鉴。”</p>
<p class="kaiti">桓公说：“百姓都在致力于军事备战，我这样是否就可以了呢?”管仲回答：“不可以，因为盔甲兵器不够用，请减少刑罚来增多盔甲兵器。”因此，犯死罪的人不杀，犯刑罪的人不上刑，让犯人用盔甲兵器来赎罪。死罪可以用犀甲加上一支戟来赎，刑罪可以用胁盾加一支戟来赎，有过错的人罚金，因办军事而起争端，罚一束箭。桓公说：“盔甲兵器已经够用了，我想要诛伐无道的大国，可以了吗?”管仲回答：“首先爱护国内的百姓，然后才能排斥国外的不善者；先安定卿大夫的家，然后才能危及仇敌之国；先赐予土地给小国，然后才能诛伐无道的大国；先举用贤良的人才，然后才能舍弃轻慢法度的低贱的人们。因此，先王必先有所设置，然后有所废除；必须先有所利，然后才有所害。”</p>
<p class="kaiti">桓公说：“从前夏禹、商汤和周武王，都杀了他们的君主，现在我们谈仁义，却一定要以三王为典范，不知是什么原故?”管仲回答说：“从前，禹平定天下，到夏桀就乱了，汤放逐夏桀，是安定了禹的功业。汤平定天下，到商纣就乱了，周武王伐纣，是安定了汤的功业。况且善的征伐不善的，自古及今，是从未改变过的，您何必又有所怀疑呢!”桓公又问：“古代亡国的国君都有什么过失?”管仲回答说：“只考虑取得土地与财宝，却不考虑是否会失去诸侯的信任，只考虑财物的积累，却不考虑是否会背离百姓，只看到现在被拥护，却看不到未来可能会被放弃。以上三条有一条，就足够来削弱国力；全都具有，这个国家就要灭亡了。古代败坏国家，伤害社稷的，都不是专门故意去做的，必然是日渐沉迷欢愉，而不知不觉陷入罪恶的深渊。”</p>
<p>桓公谓管仲曰：“请致仲父<sup>[1]</sup>
 。”公与管仲父而将饮之，掘新井而柴焉<sup>[2]</sup>
 。十日斋戒，召管仲。管仲至，公执爵，夫人执尊，觞三行，管仲趋出。公怒曰：“寡人斋戒十日而饮仲父，寡人自以为修矣<sup>[3]</sup>
 。仲父不告寡人而出，其故何也?”鲍叔、隰朋趋而出，及管仲于途，曰：“公怒。”管仲反<sup>[4]</sup>
 ，入，倍屏而立<sup>[5]</sup>
 ，公不与言。少进中庭，公不与言。少进傅堂<sup>[6]</sup>
 ，公曰：“寡人斋戒十日而饮仲父，自以为脱于罪矣。仲父不告寡人而出，未知其故也。”对曰：“臣闻之，沉于乐者洽于忧，厚于味者薄于行，慢于朝者缓于政，害于国家者危于社稷，臣是以敢出也。”公遽下堂曰：“寡人非敢自为修也，仲父年长，虽寡人亦衰矣，吾愿一朝安仲父也。”对曰：“臣闻壮者无怠，老者无偷，顺天之道，必以善终者也。三王失之也<sup>[7]</sup>
 ，非一朝之萃<sup>[8]</sup>
 ，君奈何其偷乎?”管仲走出，君以宾客之礼再拜送之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请致仲父：请仲父来饮宴。一说“仲父”下脱“其桓”二字，桓，为盘桓，指酒席间推杯换盏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掘新井而柴焉：挖了一口新井，用柴盖在上面，这么做是为了以井水的清洁，显示主人对来客的尊敬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修：修饰礼仪。即“有礼”的意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反：同“返”。返回，回归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倍：通“背”。背靠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6]傅：可作“薄”解释。靠近之意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7]三王：此处指的是夏桀、商纣王和周幽王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8]萃：读为“猝”。突然之意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桓公对管仲说：“请仲父来饮宴。”桓公预定了宴请管仲的日期，挖了一口新井，用柴草覆盖着。斋戒了十天，召见管仲。管仲来了，桓公拿着酒爵，夫人拿着酒杯敬酒，但是喝了三觞之后，管仲就快步而去了。桓公发怒说：“我斋戒十天来宴请您，自以为算是礼节备至了。您却不和我解释就离开，是为什么呢?”鲍叔与隰朋小跑着出来，在半路上追上管仲说：“桓公发怒了。”管仲回来，进到院中，背靠着屏风而立，桓公不与他说话。再往前走进到庭院中间，桓公还不同他讲话。再往前走到接近堂屋的地方，桓公说话了：“我斋戒十天来请您赴宴，自认为没什么对不住您的地方了。您不和我告辞就走，我不知道个中原因啊。”管仲回答说：“我听说，沉溺于享乐的人会招致忧患，着重满足口腹之欲的人会逐渐不作为，怠慢于处理政事的君主会逐渐让朝政懒散，如果您也这么做，会对国家有害，对社稷无益，我因为这些才有胆量离开。”桓公立刻下堂说：“我不敢对自己实行这些礼仪，实在是因为您年纪大了，即使是我也衰老了，我也希望慰劳一下您。”管仲回答说：“我听说壮年人不懈怠，老年人不苟安，顺天道办事，一定有好结果。夏桀、商纣、周幽王这三王之所失，并不是一个早晨突然造成的，您为什么要偷安呢?”管仲走出，这回桓公是以宾客之礼再拜把他送走的。</p>
<p>明日，管仲朝，公曰：“寡人愿闻国君之信。”对曰：“民爱之，邻国亲之，天下信之，此国君之信。”公曰：“善。请问信安始而可?”对曰：“始于为身，中于为国，成于为天下<sup>[1]</sup>
 。”公曰：“请问为身。”对曰：“道血气<sup>[2]</sup>
 ，以求长年、长心、长德。此为身也。”公曰：“请问为国。”对曰：“远举贤人，慈爱百姓，外存亡国，继绝世<sup>[3]</sup>
 ，起诸孤<sup>[4]</sup>
 ，薄税敛，轻刑罚，此为国之大礼也。”：“法行而不苛，刑廉而不赦<sup>[5]</sup>
 ，有司宽而不凌<sup>[6]</sup>
 。菀浊困滞<sup>[7]</sup>
 ，皆法度不亡，往行不来，而民游世矣<sup>[8]</sup>
 ，此为天下也。”</p>
<p>
<b>【注釋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成：终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道：治。一说“道”为“导”之借字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继绝世：将断绝了的族群世系恢复起来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起诸孤：赈救众孤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赦：滥赦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6]凌：凌暴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7]菀（yù）浊困滞：指各种地位低下、处境困难的人。菀，郁积。浊，“独”字之误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8]游世：自由自在地生活于世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第二天，管仲上朝，桓公说：“我想听一听关于国君威信的问题。”管仲回答说：“民众爱戴他，邻国亲睦他，天下信任他，这就是国君的威信。”桓公说：“好。请问威信是怎样开始建立的?”管仲回答说：“建立威信开始在治身，其次在治国，最终完成于治天下。”桓公说：“请问治身的方法。”管仲回答说：“导引血气，来求得寿命长、谋虑远和德行广，这是治身。”桓公说：“请问治国的方法。”管仲回答说：“充分地举用贤人，爱护百姓，对外保全灭亡的国家，接续断绝的世家，起用诸多遗孤，少收税，减轻刑罚，这是治国的大礼。法令能够推行而又不苛刻，刑罚精简而又不妄赦罪人，官吏宽厚不暴虐，处置那些卑微困窘的人也不失法度；过去的坏现象不再发生，人们能在世间自得地生活，这就是治理天下的方法。”</p>
<h3 class="title-center" id="A062c017a-9380-4ee7-ac77-eaad194fefcb">小匡第二十</h3>
<p>
<b>【题解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>此篇与上两篇略有出入，内容与《国语·齐语》大致相同，记叙了齐桓公任用管仲治理国家的过程，详细记载了管仲辅佐齐桓公称霸的具体政策和措施，最终帮助齐桓公完成了“九合诸侯，一匡天下”的霸业。此篇主体上可以分为两个部分。第一部分以桓公设问、管仲作答的形式记载了管仲对成就霸业而发表的言论，其要点可以概括为：三分其国、五分其鄙，建立严整的军事化的行政体制；建设“四民分业”的社会组织和社会教育；推行爱民之道，安顿民心；修理内政，整顿军令；修德进贤，赏功罚罪；缮治甲兵；结交诸侯、巩固邻邦。第二部分追加记载了管仲告诫桓公不要称王，匡正天下诸侯，论定任用百官等史实。</p>
<p class="fs">记述管仲事迹，用意在称许贤人政治，此篇在这一点的表达上，尤为明显。</p>
<p>桓公自莒反于齐，使鲍叔牙为宰。鲍叔辞曰：“臣，君之庸臣也<sup>[1]</sup>
 ，君有加惠于其臣，使臣不冻饥，则是君之赐也。若必治国家，则非臣之所能也；其唯管夷吾乎<sup>[2]</sup>
 。臣之所不如管夷吾者五：宽惠爱民，臣不如也。治国不失秉<sup>[3]</sup>
 ，臣不如也。忠信可结于诸侯，臣不如也。制礼义可法于四方，臣不如也。介胄执枹<sup>[4]</sup>
 ，立于军门，使百姓皆加勇，臣不如也。夫管仲，民之父母也，将欲治其子，不可弃其父母。”公曰：“管夷吾亲射寡人，中钩，殆于死<sup>[5]</sup>
 ，今乃用之，可乎？”鲍叔曰：“彼为其君动也<sup>[6]</sup>
 ，君若宥而反之<sup>[7]</sup>
 ，其为君亦犹是也。”公曰：“然则为之奈何？”鲍叔曰：“君使人请之鲁。”公曰：“施伯，鲁之谋臣也。彼知吾将用之，必不吾予也。”鲍叔曰：“君诏使者曰：‘寡君有不令之臣在君之国<sup>[8]</sup>
 ，愿请之以戮群臣<sup>[9]</sup>
 。’鲁君必诺。且施伯之知夷吾之才，必将致鲁之政<sup>[10]</sup>
 。夷吾受之，则鲁能弱齐矣。夷吾不受，彼知其将反于齐。必杀之。”公曰：“然则夷吾受乎？”鲍叔曰：“不受也。夷吾事君无二心。”公曰：“其于寡人犹如是乎？”对曰：“非为君也，为先君与社稷之故<sup>[11]</sup>
 。君若欲定宗庙<sup>[12]</sup>
 ，则亟请之<sup>[13]</sup>
 ，不然，无及也<sup>[14]</sup>
 。”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庸：普通，平庸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其：大概，也许。语助词，表示推测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秉：通“柄”。权柄。此指纲纪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介胄：披戴盔甲。枹（fú）：鼓槌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殆：几乎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6]动：指管仲射杀桓公的行动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7]宥（yòu）：宽恕。反：同“返”。使返还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8]不令：不听从命令，不善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9]戮群臣：在群臣面前处死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0]致：送给，给予。政：政务，指治理国家的事务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1]社稷：古代帝王、诸侯所祭的土神和谷神，代指国家。社，土神。稷，谷神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2]宗庙：古代帝王、诸侯祭祀祖宗的庙宇。此处代指国家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3]亟（jí）：快，急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4]无及：来不及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齐桓公从莒国回到齐国，让鲍叔牙做宰相。鲍叔牙推辞说：“我只是君王您的平庸臣子，但您对我施加恩惠，让我不受冻挨饿，这就是君主的恩赐了。如果说一定要治理国家，就不是我能够做到的，大概只有管仲可以吧。我比不上管仲的地方有五个：宽惠爱民，我比不上；治国不丢失纲纪，我比不上；讲究忠信能够和诸侯结交，我比不上；制定礼仪使四方效法，我比不上；披戴盔甲站在军门，让百姓更加英勇，我比不上。管仲就像是民众的父母，如果要治理子民，就不能抛弃他们的父母。”齐桓公说：“管仲曾经亲自用弓箭射我，射中了我的衣带钩，我差点被杀死，现在竟然要任用他，这可行吗?”鲍叔牙说：“他那时是为了他的君主而采取了那样的行动，现在您如果能宽恕他让他回国，他也会为您尽心尽力的。”齐桓公说：“那么，我要怎么做呢?”鲍叔牙说：“您可以派使者去向鲁国请求让管仲回国。”齐桓公说：“施伯是鲁国的谋臣，他如果知道我将任用管仲，鲁国一定不会答应的。”鲍叔牙说：“君王您告诉使者说：‘我有一个不听从命令的臣子在贵国，希望能够将他带回在群臣面前处死。’这样的话，鲁君一定会答应的。而且施伯知道管仲的才能，一定会将鲁国的政务托付给管仲的。管仲如果接受了重任，那鲁国就能够削弱齐国了。如果管仲不接受，那他就知道管仲会回到齐国，那就一定会杀了他。”齐桓公说：“那么，管仲会接受鲁国的任命吗?”鲍叔牙说：“他不会接受的。因为管仲侍奉君主没有二心。”齐桓公说：“他对我也是这样的吗?”鲍叔牙回答说：“他不是为了君主您才这样，而是因为先君和国家的缘故。您如果想要安定国家，那么就快把他要回来，不然的话就来不及了。”</p>
<p>公乃使鲍叔行成<sup>[1]</sup>
 。曰：“公子<img alt="" class="u50147" src="Image00751.jpg" />
 ，亲也，请君讨之。”鲁人为杀公子<img alt="" class="u50148" src="Image00752.jpg" />
 。又曰：“管仲，雠也，请受而甘心焉。”鲁君许诺。施伯谓鲁侯曰：“勿予。非戮之也，将用其政也。管仲者，天下之贤人也，大器也。在楚则楚得意于天下，在晋则晋得意于天下，在狄则狄得意于天下。今齐求而得之，则必长为鲁国忧。君何不杀而受之其尸<sup>[2]</sup>
 。”鲁君曰：“诺。”将杀管仲。鲍叔进曰：“杀之齐，是戮齐也。杀之鲁，是戮鲁也。弊邑寡君愿生得之，以徇于国<sup>[3]</sup>
 ，为群臣僇<sup>[4]</sup>
 。若不生得，是君与寡君贼比也<sup>[5]</sup>
 ，非弊邑之君所谓也<sup>[6]</sup>
 ，使臣不能受命。”于是鲁君乃不杀，遂生束缚而柙以予齐<sup>[7]</sup>
 ，鲍叔受而哭之，三举<sup>[8]</sup>
 。施伯从而笑之，谓大夫曰：“管仲必不死。夫鲍叔之忍不僇贤人，其智称贤以自成也。鲍叔相公子小白先入得国，管仲、召忽奉公子<img alt="" class="u50124" src="Image00753.jpg" />
 后入，与鲁以战，能使鲁败<sup>[9]</sup>
 ，功定已<sup>[10]</sup>
 。得天与失天，其人事一也。今鲁惧，杀公子<img alt="" class="u50132" src="Image00754.jpg" />
 、召忽，囚管仲以予齐，鲍叔知无后事，必将勤管仲以劳其君<sup>[11]</sup>
 ，愿以显其功。众必予之有得<sup>[12]</sup>
 。力死之功，犹尚可加也，显生之功将何如？ 是昭德以贰君也<sup>[13]</sup>
 ，鲍叔之知<sup>[14]</sup>
 ，不是失也。”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行成：办理和谈的事务。成，和解，议和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受：同“授”。给予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徇：示众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僇：通“戮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比：相亲近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6]所谓：所表达的意思。即不合齐君所请求的意思。一说字当作“请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7]柙（xiá）：囚笼，囚车。这里用作动词，指用囚笼关押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8]三举：哭泣多次。举，行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9]能：乃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0]已：语气词，略等于“矣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1]勤：帮助。劳：效劳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2]予：赞许，赞同。得：通“德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3]贰：协助，辅佐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4]知：同“智”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齐桓公就让鲍叔牙去鲁国议和。鲍叔牙对鲁君说：“公子<img alt="" class="u50099" src="Image00755.jpg" />
 是我们君主的亲人，请鲁君帮我们杀掉他。”鲁国就帮齐国杀了公子<img alt="" class="u50149" src="Image00756.jpg" />
 。鲍叔牙又说：“管仲是我们的仇人，请把他交给我们，这样我们才甘心。”鲁君答应了。施伯对鲁君说：“不要把管仲给他们。他们是不会杀掉管仲的，反而会任用他治理政事。管仲是天底下的贤人，有大才能。如果他在楚国做事，那楚国就会在全天下得志；在晋国，那么晋国就会在全天下得志；在狄国，那么狄国就会在全天下得志。现在如果齐国请求并且得到管仲，那么就一定会成为鲁国的忧患。您为什么不杀掉管仲而给齐国他的尸体呢?”鲁君说：“好。”鲁国就准备处死管仲。鲍叔牙进言说：“在齐国杀掉管仲，算是杀掉齐国的罪人。在鲁国杀掉，算是杀掉鲁国的罪人。我们君主希望能够活捉管仲，杀掉他在国内示众，来警戒群臣。如果我们不能活捉管仲，那鲁君就算是要和我国的罪人亲近，这不是我们的国君的请求，我作为使臣不能接受你们的意见。”这样，鲁君才没杀管仲，于是把管仲捆绑起来用囚笼关押送给了齐国。鲍叔牙接收了囚车，为管仲哭了许多次。施伯跟在后面大笑，对鲁国大夫们说：“管仲一定不会死的。鲍叔牙很能容忍，不会杀害贤人。他很有智慧，会选用贤人来成就自己难成的功业。鲍叔牙辅佐公子小白，能先进入齐国而获得君位，管仲和召忽辅佐公子<img alt="" class="u50137" src="Image00757.jpg" />
 晚一点进入齐国，和鲁国联盟来攻打齐国，却使鲁国战败了，鲍叔牙的功绩确定了。鲍叔牙的辅佐得到天助而管仲的辅佐失去了天助，但不管怎样，他们辅佐的事业都是一样的。现在鲁国害怕了，杀掉了公子<img alt="" class="u50129" src="Image00758.jpg" />
 和召忽，把管仲关押起来送给齐国，鲍叔牙知道以后没有顾虑了，就一定会帮助管仲来为齐君效劳，来成就管仲的功业和名声。同时大家也一定会赞许鲍叔牙说他有德行。鲍叔牙曾经有拼命辅佐齐桓公的功劳还不算大，那么使管仲生还荣显的功劳怎么样呢?这是彰显管仲的德行来辅佐齐桓公，凭借鲍叔牙的智慧，是不会错过这种机会的。”</p>
<p>至于堂阜之上<sup>[1]</sup>
 ，鲍叔祓而浴之三<sup>[2]</sup>
 ，桓公亲迎之郊。管仲诎缨捷衽<sup>[3]</sup>
 ，使人操斧而立其后。公辞斧三，然后退之。公曰：“垂缨下衽，寡人将见。”管仲再拜稽首曰<sup>[4]</sup>
 ：“应公之赐，杀之黄泉，死且不朽。”公遂与归，礼之于庙，三酌而问为政焉<sup>[5]</sup>
 。</p>
<p>曰：“昔先君襄公，高台广池，湛乐饮酒<sup>[6]</sup>
 ，田猎罼弋<sup>[7]</sup>
 ，不听国政。卑圣侮士，唯女是崇<sup>[8]</sup>
 。九妃六嫔，陈妾数千<sup>[9]</sup>
 ，食必粱肉<sup>[10]</sup>
 ，衣必文绣，而戎士冻饥<sup>[11]</sup>
 。戎马待游车之弊<sup>[12]</sup>
 ，戎士待陈妾之余<sup>[13]</sup>
 。倡优侏儒在前<sup>[14]</sup>
 ，而贤大夫在后。是以国家不日益，不月长，吾恐宗庙之不扫除，社稷之不血食<sup>[15]</sup>
 。敢问为之奈何？”</p>
<p>管子对曰：“昔吾先王周昭王、穆王世法文、武之远迹，以成其名。合群国<sup>[16]</sup>
 ，比校民之有道者<sup>[17]</sup>
 ，设象以为民纪<sup>[18]</sup>
 。式美以相应<sup>[19]</sup>
 ，比缀以书，原本穷末<sup>[20]</sup>
 。劝之以庆赏<sup>[21]</sup>
 ，纠之以刑罚，班序其颠旄<sup>[22]</sup>
 ，赐予以镇抚之，以为民终始。”</p>
<p>公曰：“为之奈何？”管子对曰：“昔者圣王之治其民也，参其国而伍其鄙<sup>[23]</sup>
 。定民之居，成民之事，以为民纪。谨用其六秉，如是而民情可得，而百姓可御<sup>[24]</sup>
 。”</p>
<p>桓公曰：“六秉者何也？”管子曰：“杀、生、贵、贱、贫、富，此六秉也。”桓公曰：“参国奈何？”管子对曰：“制国以为二十一乡<sup>[25]</sup>
 ：商工之乡六，士农之乡十五。公帅十一乡，高子帅五乡，国子帅五乡。参国故为三军。公立三官之臣<sup>[26]</sup>
 ，市立三乡<sup>[27]</sup>
 ，工立三族<sup>[28]</sup>
 ，泽立三虞<sup>[29]</sup>
 ，山立三衡<sup>[30]</sup>
 。制五家为轨<sup>[31]</sup>
 ，轨有长<sup>[32]</sup>
 ；十轨为里，里有司；四里为连，连有长；十连为乡，乡有良人；三乡一帅。”</p>
<p>桓公曰：“五鄙奈何？”管子对曰：“制五家为轨，轨有长；六轨为邑，邑有司；十邑为卒，卒有长；十卒为乡，乡有良人；三乡为属，属有帅。五属五大夫。武政听属，文政听乡，各保而听<sup>[33]</sup>
 ，毋有淫泆者<sup>[34]</sup>
 。”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堂阜：齐地名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祓（fú）：古代用斋戒沐浴等方法除灾求福。也泛指扫除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诎（qū）缨捷衽（rèn）：把帽缨收起来，挽起衣襟插进腰带，表示准备接受刑罚。诎，弯曲。捷，插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再拜：拜了两次。稽（qǐ）首：古时一种跪拜礼，叩头至地，是九拜中最恭敬的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酌：斟酒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6]湛（dān）：沉溺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7]田猎：打猎。罼（bì）：捕捉鸟兽的长柄网。弋：用带绳子的箭射鸟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8]崇：宠信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9]陈妾：“下陈之妾”的省称。指后宫中众多的姬妾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0]粱：粟的优良品种的总称。这里指精美主食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1]戎士：将士，兵士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2]弊：破败，损坏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3]余：指姬妾们食用剩下的食物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4]倡优：古代称以音乐歌舞或杂技戏谑娱人的艺人。侏儒：供娱乐的矮人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5]血食：指享受祭品。古代杀牲取血以祭，故称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6]国：城邑，城市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7]比校（jiào）：考核，考校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8]象：榜样，模范。纪：纲纪，准则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9]式：用，取法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20]原：推究本源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21]庆赏：赏赐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22]班序：依次排列。颠旄：头发。旄，通“毛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23]参其国：把国都分为三个部分。鄙：这里指国都以外的地区。乡与鄙的分别与西周封建有关。封建时建立齐国的周人在首领带领下镇守齐国之地，为了安全与统治，建立一个城池驻扎，这就是“国”；依托于国的附近周边区域，就是“乡”，也是齐国所依赖基本民众的生存空间。而其他广大地区，则是被征服、被统治的原住民，他们生活的区域，就是“野”，在野上建立管理民众的驻地就是所谓“鄙”。因而简单地说，“国”“乡”主要指齐国的统治者及其民众，“鄙”则主要指那些原住民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24]御：统治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25]制：切割，划分。乡：基层行政区划单位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26]公：您，指桓公。三官：与上文“参其国”一样，把国都一分为三，故需在各种部门中为节设官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27]市立三乡：此句指在市场设立“三乡”之官。因为乡民也需要商品交换。市，市场。古代市场开放有时间、地点限制，又有专门的官员负责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28]工：负责手工业的官员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29]泽：负责管理沼泽收益的官员。其官名即“虞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30]衡：负责山林经济收入的官员名称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31]轨：与下文中里、连、乡、邑、卒、属均指各级行政单位的名称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32]长：同下文中司、良人、帅均指各级行政官职名称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33]保：依靠，从属。听：从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34]淫泆：纵欲放荡。这里指荒废政务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到了堂阜这个地方，鲍叔牙多次为管仲举行除灾求福和沐浴洁身的仪式，桓公亲自到郊外去迎接管仲。管仲收起帽缨掩着衣襟，让人拿着斧头站在自己的后面。齐桓公多次下令让拿斧头的人离开，于是他们就退下了。齐桓公说：“把帽缨垂下，把衣襟放下，我就来接见您。”管仲叩头拜了两拜说：“承受了您的恩赐，我就是死在了黄泉，也会不朽的。”齐桓公于是和管仲一起回去，在庙堂上用相应的礼节招待他，喝了三杯酒后齐桓公向管仲询问为政之道。</p>
<p class="kaiti">齐桓公说：“从前先君襄公，他建起高台、拓宽水池，沉溺在喝酒享乐中，喜欢打猎捕射的活动，不治理国家事务。他蔑视圣贤、侮辱士人，宠信女人，嫔妃众多，姬妾成群。她们吃的一定是精美的食物，穿的也一定是华美的衣服，然而同时，将士们却在受冻挨饿。军队中要用马车得等宫中用坏了的游览车，将士们吃的食物是姬妾们吃剩下的。先君把倡优侏儒这些人安置在前面，而把贤能的大夫们放在脑后。因为这样，国家每天没有进步，每个月都没有发展，我担心这样下去，以后宗庙会没人打扫，社稷会没人祭祀。我想问您，对此应该怎么办呢?”</p>
<p class="kaiti">管仲回答说：“从前咱的先王周昭王和周穆王，他们世代效法文王和武王的遗风，所以成就了他们自己的声名。他们在城邑中考核百姓中有道德的人，然后把他们树立成大家的榜样。用美德来相互交流感应，用文字来编排连缀成书简，这样来推究万物的始末。他们用赏赐来鼓励百姓，用刑罚来纠正错误，根据百姓们的年龄来排列次序，选出德高望重的，通过赏赐来安抚他们，把这种做法作为治理百姓的常规操作。”</p>
<p class="kaiti">齐桓公说：“那具体要怎么做呢?”管仲回答说：“从前圣贤的君王在治理百姓的时候，会把国都及其周边乡民分为三个部分，把其他各鄙所属的广大地区分成五个部分。安定百姓们的居住，成就百姓们自己的功业，把这作为治理百姓的纲纪。同时，要谨慎地使用六种权柄，这样的话，就可以掌握民情，也就可以统治子民了。”</p>
<p class="kaiti">齐桓公说：“那六种权柄是什么呢?”管仲说：“让人死亡，让人生存，让人高贵，让人低贱，让人贫穷，让人富有，这就是六种权柄。”齐桓公说：“三分国都及其周边的乡民具体又要怎么做呢?”管仲回答说：“把国都及所属地区划分成二十一个乡：其中商人和手工业者划分成六个，士人和农民划分成十五个。您统帅其中十一个乡，高子统帅五个，国子统帅五个。这样三分国家也就有了三支军队。您再设立三官官吏：在市场设立三乡之官，为工乡设立三族之官，设立三虞之官，负责管理川泽收益，设立三衡之官负责山林收益，然后把五家划分为一轨，每轨设立轨长；十轨成为一里，每里设置里司；每四里是一连，每连设置连长；十连成为一乡，乡里长官称为良人；每三个乡设置一个统帅。”</p>
<p class="kaiti">齐桓公问：“五鄙具体怎么做呢?”管仲回答说：“把五家划分为一轨，每轨设立轨长；六轨成为一邑，每邑设置邑司；每十邑是一卒，每卒设置卒长；十卒成为一乡，乡里长官也成为良人；每三乡成为一属，属里设置大夫为统帅。五个属就有五个大夫。武功方面的事就听从属的意见，文治方面的事就听从乡，各有所依，就没有放荡荒废政务的了。”</p>
<p>桓公曰：“定民之居，成民之事，奈何?”管子对曰：“士农工商四民者，国之石民也<sup>[1]</sup>
 ，不可使杂处。杂处则其言哤<sup>[2]</sup>
 ，其事乱。是故圣王之处士必于闲燕<sup>[3]</sup>
 ，处农必就田野，处工必就官府，处商必就市井。</p>
<p>“今夫士群萃而州处<sup>[4]</sup>
 ，闲燕则父与父言义<sup>[5]</sup>
 ，子与子言孝，其事君者言敬，长者言爱，幼者言弟<sup>[6]</sup>
 。旦昔从事于此<sup>[7]</sup>
 ，以教其子弟，少而习焉，其心安焉，不见异物而迁焉。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；其子弟之学不劳而能。夫是故士之子常为士。</p>
<p>“今夫农群萃而州处，审其四时，权节其用<sup>[8]</sup>
 ，备其械器，比耒耜耞芟<sup>[9]</sup>
 。及寒，击稿除田<sup>[10]</sup>
 ，以待时乃耕。深耕、均种、疾耰<sup>[11]</sup>
 ，先雨芸耨<sup>[12]</sup>
 ，以待时雨<sup>[13]</sup>
 。时雨既至，挟其枪刈耨镈<sup>[14]</sup>
 ，以旦暮从事于田野，税衣就功<sup>[15]</sup>
 ，别苗莠<sup>[16]</sup>
 ，列疏遬<sup>[17]</sup>
 。首戴苎蒲<sup>[18]</sup>
 ，身服袯襫<sup>[19]</sup>
 ，沾体涂足<sup>[20]</sup>
 ，暴其发肤<sup>[21]</sup>
 ，尽其四支之力<sup>[22]</sup>
 ，以疾从事于田野。少而习焉，其心安焉，不见异物而迁焉。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，其子弟之学不劳而能。是故农之子常为农，朴野而不慝<sup>[23]</sup>
 ，其秀才之能为士者<sup>[24]</sup>
 ，则足赖也。故以耕则多粟，以仕则多贤，是以圣王敬农戚农<sup>[25]</sup>
 。有司见之而不以告，其罪五。有司已于事而竣<sup>[26]</sup>
 。</p>
<p>“今夫工群萃而州处，相良材，审其四时，辨其功苦<sup>[27]</sup>
 ，权节其用，论比汁材<sup>[28]</sup>
 ，制断器<sup>[29]</sup>
 ，尚完利<sup>[30]</sup>
 。相语以事，相示以功，相陈以巧<sup>[31]</sup>
 ，相高以知事<sup>[32]</sup>
 。旦昔从事于此，以教其子弟，少而习焉，其心安焉，不见异物而迁焉。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，其子弟之学不劳而能。夫是故工之子常为工。</p>
<p>“今夫商群萃而州处，观凶饥<sup>[33]</sup>
 ，审国变，察其四时而监其乡之货<sup>[34]</sup>
 ，以知其市之贾<sup>[35]</sup>
 。负任担荷，服牛络马<sup>[36]</sup>
 ，以周四方<sup>[37]</sup>
 。料多少，计贵贱，以其所有，易其所无，买贱鬻贵<sup>[38]</sup>
 。是以羽旄不求而至，竹箭有余于国，奇怪时来，珍异物聚。旦昔从事于此，以教其子弟。相语以利，相示以时，相陈以知贾。少而习焉，其心安焉，不见异物而迁焉。是故其父兄之教不肃而成，其子弟之学不劳而能。夫是故商之子常为商。</p>
<p>“相地而衰其政<sup>[39]</sup>
 ，则民不移矣。正旅旧<sup>[40]</sup>
 ，则民不惰。山泽各以其时至，则民不苟<sup>[41]</sup>
 。陵陆、丘井、田畴均<sup>[42]</sup>
 ，则民不憾<sup>[43]</sup>
 。无夺民时，则百姓富，牺牲不劳<sup>[44]</sup>
 ，则牛马育。”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石民：如柱脚石的百姓。比喻士、农、工、商是国家的根本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哤（máng）：语言杂乱，意见不一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处：处理，安置。闲燕：指安闲、清净的地方。燕，通“宴”。安闲，安乐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今夫：若是。表示对将来状况的预测。群萃：与“州处”均指聚居。州：聚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闲燕：平常安乐无事之时 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6]弟（tì）：通“悌”。弟对兄的敬爱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7]旦昔：早晚。昔，通“夕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8]权节其用：权衡调节生产的用度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9]比：比量，斟酌。犹今言“掂对”“掂掇”。耒耜：耕具。耞（jiā）：连枷，拍打谷物使籽粒脱落下来的农具。芟（shān）：割草用的大镰刀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0]稿：干草。除：修治，修整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1]均种：指间隔均匀、适度地种植。耰（yōu）：播种后翻土、盖土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2]芸：通“耘”。除草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3]时雨：应时的雨水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4]枪：两头尖锐的木棍，可以用作农具。刈：割草用的工具，指镰刀。耨（nòu）：除草用的农具。镈（bó）：古代锄类农具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5]税：通“脱”。功：事功，工作。这里指干农活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6]莠：泛指杂草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7]遬（sù）：通“数”。密，与“疏”相对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8]苎蒲：指用苎麻和蒲草编成的斗笠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9]袯襫（bó shì）：蓑衣之类的防雨衣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20]沾体涂足：身体淋湿，两脚沾满泥土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21]暴：同“曝”。晒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22]支：同“肢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23]朴野：质朴无华。慝（tè）：奸邪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24]秀才：才能优异的人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25]戚：亲近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26]“有司见之而不以告”三句：有学者言这几句为衍文。亦有学者认为非衍文，《国语·齐语》亦有此数句。有司已于事而竣，此句是说，农官最后向君主荐贤一年的事就完了。有司，负责农事官员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27]功苦：制造的器物，精美的称为功，滥恶的称为苦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28]论比：选择比较。论，通“抡”。挑选。汁（xié）：协调，调和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29]断：通“锻”。锻造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30]完利：坚固适用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31]陈：述说，这里指交流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32]知事：理解掌握工事的规律。指工事理论水平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33]凶饥：凶年的饥荒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34]监：视察，考察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35]贾：同“价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36]服：乘，用。络：套住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37]周：周游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38]鬻（yù）：卖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39]衰：由大到小按照一定的等级递减。政：通“征”。征税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40]正旅旧：政事要遵照旧法。正，通“政”。旅，行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41]苟：苟且，随便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42]陵陆：山陵与平地。丘井：山丘，土山。田畴：田地。这里代表土壤肥沃的土地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43]憾：怨恨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44]牺牲不劳：不夺取占用祭祀用的祭品。牺牲，供祭祀用的纯色完整牲畜。劳，通“捞”。掠夺，夺取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齐桓公说：“安定百姓们的居住，成就百姓们自己的功业，这要怎么做呢?”管子回答说：“士、农、工、商四种百姓，他们是国家的基础，不能让他们杂居在一起。如果杂居在一起，那么他们的交谈就会混杂，他们的功业也会混乱了。因此，圣明的君王安排士的居处时一定会选安闲、清净的地方，一定会把农民安排在田野附近，把工匠安排在官府附近，把商人安排在市场附近。</p>
<p class="kaiti">“若是让士聚居在一个地区，在闲暇时，做父亲的会一起谈论道义，做儿子的人会一起谈论孝道，侍奉君主的人会一起谈论恭敬，年长的人会谈论对晚辈的爱护，年幼的就会谈论敬爱兄长。他们早晚都做着这些事，以此来教育他们的子弟，子弟们从小就学习了这些道义，他们就会在这领域里安心，不会见异思迁了。因此，父亲和兄长的教导不用很严厉也能成功，子弟们不用很费力就学会了。所以，士的子弟就一直是士。</p>
<p class="kaiti">“让农民聚居在一个地区，他们会一起观察四季的变化，权衡调节生产的用度，准备农具，掂对着准备耒、耜、耞、芟等。到了寒冷的时候，他们会清除干草修整田地，农时到了就开始耕种。耕地耕得深，下种均匀，覆种很快，抢在下雨前除完草，然后等待及时雨的到来。当及时雨已经来了，就会带上各种农具，从早到晚都在田地中劳作，他们脱掉衣服干活，仔细分辨禾苗和野草，禾苗排列得疏密得当。下雨的时候，头上戴着斗笠，身上穿着蓑衣，全身都浸湿了，两脚沾满了泥土；晴天的时候皮肤曝晒在阳光下，竭尽全身的力量，在田地里快速而紧张地工作着。农民的子弟们从小就学习了这些技能，他们在农作上会感到安心，就不会见异思迁了。因此，父亲和兄长的教导不用很严厉也能成功，子弟们不用很费力就学会了。因此，农民的子弟就一直是农民，品质质朴纯真而没有奸邪，而且其中才能优异而能成为士的，也是值得信赖的。所以农民从事耕种的话，食物就丰足；做官的也大多是贤人，因此圣明的君王敬重农民、亲近农民。有关官员见农夫中的贤者不推荐，其罪有五条。有关人员把这事做完，一年工作才算完工。</p>
<p class="kaiti">“让工匠们聚居在一个地区，他们会考察良好的材料，观察四季的变化，分辨产品的精美和滥恶，权衡调节生产的用度，挑选比较和协调材料，制造器具，追求坚固适用。他们相互谈论工事，相互展示成品，相互交流工艺技巧，相互提高工事理论水平。他们从早到晚都在从事手工，来教导他们的子弟，那么子弟们从小就学习了这些技能，他们在工事上会感到安心，就不会见异思迁了。因此，父亲和兄长的教导不用很严厉也能成功，子弟们不用很费力就学会了。所以，工匠的子弟就一直是工匠。</p>
<p class="kaiti">“让商人聚居在一个地方，他们会考察凶年的饥荒，审视国家政策的变动，观察四季的变化而时刻关注地方的货物，通过这些来掌握市场的价格。商人们背着、挑着货物，赶着牛、驾着马，在四方到处游走。他们事先预测某地货物的多少，计算它们的贵贱，用自己拥有的货物来交换别人没有的，低价买进来再高价卖出去。因此，像雉羽和牦牛尾这样贵重的物品不用亲自求取自己就会来，竹箭这种产品在国内还会有剩余的，奇怪和珍异的货物时常出现，并聚集在一起。他们从早到晚都在从事买卖，来教导他们的子弟。他们相互谈论利益，相互提醒时机，相互交流从而知道怎么做生意。商人子弟们从小就学习了这些技能，他们在商业上会感到安心，就不会见异思迁了。因此，父亲和兄长的教导不用很严厉也能成功，子弟们不用很费力就学会了。所以，商人的子弟就一直是商人。</p>
<p class="kaiti">“国家要根据土地的情况来相应征收赋税，那么民众就不会轻易流动。政事遵循旧法，那百姓就不会懈怠。山林和水泽按照时节开发，那百姓就不会苟且随便。山陵、平地等各种类型的土地均衡地分配，那百姓心中就没有怨恨。不占用劳动的时节，那百姓就会富足；不私自夺取占用给神灵的祭品，那牛马就能得到佑护而繁殖。”</p>
<p>桓公又问曰：“寡人欲修政以干时于天下<sup>[1]</sup>
 ，其可乎？”管子对曰：“可。”公曰：“安始而可？”管子对曰：“始于爱民。”公曰：“爱民之道奈何？”管子对曰：“公修公族<sup>[2]</sup>
 ，家修家族<sup>[3]</sup>
 ，使相连以事，相及以禄<sup>[4]</sup>
 ，则民相亲矣。放旧罪<sup>[5]</sup>
 ，修旧宗，立无后<sup>[6]</sup>
 ，则民殖矣。省刑罚，薄赋敛，则民富矣。乡建贤士，使教于国，则民有礼矣。出令不改，则民正矣。此爱民之道也。”公曰：“民富而以亲，则可以使之乎<sup>[7]</sup>
 ？”管于对曰：“举财长工以止民用<sup>[8]</sup>
 ，陈力尚贤以劝民知<sup>[9]</sup>
 ，加刑无苛以济百姓<sup>[10]</sup>
 。行之无私，则足以容众矣<sup>[11]</sup>
 ；出言必信，则令不穷矣<sup>[12]</sup>
 。此使民之道也。”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干时：求合于时势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公：诸侯，君主。修：整治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家：古代卿大夫及其家族或封地称家，这里指卿大夫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禄：古代官吏的俸给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放：舍弃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6]立无后：为没有继承人的家族立嗣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7]以：通“已”。已经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8]举财：开发财物。长工：发展手工业。止：等待满足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9]陈力：展现出能力、才能。民知：民智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0]无：不要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1]容众：心怀宽广，能与各种人交往。这里指能团结天下百姓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2]穷：困窘。这里指政令行不通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齐桓公又问说：“我想整治政事来适应天下的形势，这可以做到吗?”管仲回答说：“可以。”齐桓公问：“从哪里做起才可以达到目标呢?”管仲回答说：“从爱护百姓开始做起。”齐桓公说：“爱护百姓具体要怎么做呢?”管仲回答说：“君主整治公族，卿大夫整治家族，彼此用事务相互联结，用俸禄相互补给，那么百姓们就会相互亲近了。赦免以前的罪犯，整治旧的宗族，为没有后代的人立嗣，那么百姓们就会繁衍生息。减省刑罚，减少赋税，那么百姓们就会富足。乡里推崇贤人，让他们在国内施行教化，那么百姓们就会有礼节了。朝廷和官府发出的政令不会改变，那么百姓们就会变得正直。这就是爱护百姓的做法。”齐桓公说：“百姓富足而且又相互亲近，这样可以去役使他们了吗?”管仲回答说：“开发财物，增加工事来预备百姓们的用度；展现贤人的能力，推崇贤人来勉励百姓们增长智慧；施加刑罚不要过于苛刻，来帮助百姓改正错误。行使政令没有私心，那么就能够团结全天下的百姓；说出了言论就一定讲信用，那么政令就不会行不通了。这就是役使百姓的做法。”</p>
<p>桓公曰：“民居定矣，事已成矣，吾欲从事于天下诸侯<sup>[1]</sup>
 ，其可乎？”管子对曰：“未可。民心未吾安。”公曰：“安之奈何？”管子对曰：“修旧法，择其善者，举而严用之<sup>[2]</sup>
 。慈于民<sup>[3]</sup>
 ，予无财，宽政役<sup>[4]</sup>
 ，敬百姓，则国富而民安矣。”公曰：“民安矣，其可乎？”管仲对曰：“未可。君若欲正卒伍，修甲兵，则大国亦将正卒伍<sup>[5]</sup>
 ，修甲兵。君有征战之事，则小国诸侯之臣有守圉之备矣<sup>[6]</sup>
 。然则难以速得意于天下。公欲速得意于天下诸侯，则事有所隐<sup>[7]</sup>
 ，而政有所寓<sup>[8]</sup>
 。”公曰，“为之奈何？”管子对曰：“作内政而寓军令焉。为高子之里，为国子之里，为公里，三分齐国，以为三军。择其贤民，使为里君。乡有行伍<sup>[9]</sup>
 ，卒长则其制令<sup>[10]</sup>
 ，且以田猎<sup>[11]</sup>
 ，因以赏罚，则百姓通于军事矣。”桓公曰：“善。”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从事于天下诸侯：和天下诸侯会盟。这里指称霸天下诸侯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严：尊敬，敬重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慈：上对下的爱护称为慈。这里指君主对百姓的仁爱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政：通“征”。征收，征调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正：通“整”。整顿，治理。卒伍：古代军队编制，五人为伍，百人为卒。泛指军队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6]圉（yǔ）：防御，防备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7]隐：隐蔽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8]寓：寄存，依托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9]行伍：古代兵制，五人为伍，五伍为行。这里借指军队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0]制令：制度与号令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1]田：打猎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齐桓公说：“百姓们的居住已经安定了，他们自己的功业也建立了，现在我想在诸侯中称霸，可以做到吗?”管子回答说：“不可以。民心还没有因为我们而安定。”齐桓公说：“要怎样使他们安定呢?”管仲回答说：“修订旧有的法律，选择其中合理的，制定出来然后严格地使用它们。对百姓仁爱，救济贫困的人，放宽松征派徭役，敬重百姓，那么国家就可以富足而且民心变得安定了。”齐桓公说：“民心安定了，那就可以了吗?”管仲回答说：“还不可以。您如果要整顿军队，修缮兵器，那么其他大国也将整顿军队，修缮兵器。您有发动战争的行动，那么其他小国诸侯的臣子们就会有防御的准备了。这样的话，您就很难很快地在全天下得志了。您如果想很快地在全天下得志，那么做事要有所隐蔽，同时政事要有所寄托。”齐桓公说：“那要怎么做呢?”管仲回答说：“治理内政，把军事命令寄藏在里面。建设高子管治的里，建设国子管治的里，建设您管治的里，把齐国分成三份，用这来建设三军。选择其中贤明的人，让他做里君。每个乡里有军队的编制，卒长负责制度和号令，同时用田猎来进行军事训练，通过田猎成绩进行奖赏和惩罚，那百姓们就会懂得军事了。”齐桓公说：“好。”</p>
<p>于是乎管子乃制五家以为轨，轨为之长。十轨为里，里有司。四里为连，连为之长。十连为乡，乡有良人，以为军令。是故五家为轨，五人为伍，轨长率之。十轨为里，故五十人为小戎，里有司率之。四里为连，故二百人为卒，连长率之。十连为乡，故二千人为旅，乡良人率之。五乡一师，故万人一军，五乡之师率之。三军故有中军之鼓，有高子之鼓，有国子之鼓。春以田曰蒐<sup>[1]</sup>
 ，振旅<sup>[2]</sup>
 。秋以田曰狝<sup>[3]</sup>
 ，治兵。是故卒伍政定于里，军旅政定于郊<sup>[4]</sup>
 。内教既成，令不得迁徙。故卒伍之人，人与人相保，家与家相爱，少相居，长相游，祭祀相福，死丧相恤<sup>[5]</sup>
 ，祸福相忧，居处相乐，行作相和<sup>[6]</sup>
 ，哭泣相哀。是故夜战其声相闻，足以无乱。昼战其目相见，足以相识。欢欣足以相死。是故以守则固，以战则胜。君有此教士三万人，以横行于天下，诛无道，以定周室。天下大国之君莫之能圉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蒐：春天打猎之称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振旅：整顿部队，操练士兵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狝（xiǎn）：秋天打猎之称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政定：整顿安定。政，整顿，治理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恤：怜悯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6]行作：劳作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接着，管仲就把五家划分成一轨，每轨设置轨长。十轨成为一里，每里设置有司。四里成为一连，每连设置连长。十连成为一乡，每乡设置良人，用这种编制来传达和施行军事命令。因此，五家成为一轨，五人成为一伍，由轨长率领。十轨成为一里，所以五十人成为一小戎，由里中的有司率领。四里成为一连，所以两百人成为一卒，由连长来率领。十连成为一乡，所以两千人成为旅乡，由良人率领。五乡为一师，所以一万人成为一军，由五乡的统帅来率领。因此三军有中军的鼓，有高子的鼓和国子的鼓。春天田猎叫作蒐，可以整顿军队。秋天的田猎叫狝，可以用来训练士兵。这样，卒伍就在里中整顿，军旅就在郊外整顿。国内的教令已经完成，那么军令就不能再变动了。所以，卒伍里的人，大家会相互保护，家与家会相互亲爱，年少的时候生活在一起，长大后就一起交游，祭祀时相互祝福，发生死丧就相互怜悯，遇到祸患就相互担忧，相处时相互娱乐，劳作时相互协调，哭泣时相互哀悼。因此，他们夜里作战的时候，听到彼此的声音而不会慌乱。在白天的时候，看到彼此就会认出对方。彼此让对方欢喜愉悦的友情足以让他们用生命来捍卫。因此，用他们来防守就很坚固，用他们来作战就会胜利。齐桓公如果有这样的经过规范训练的三万士兵，那就可以称霸天下，去讨伐失去道义的诸侯国，来安定周王朝。到时候，天底下的大国就没有谁能和他抗衡了。</p>
<p>正月之朝<sup>[1]</sup>
 ，乡长复事<sup>[2]</sup>
 ，公亲问焉，曰：“于子之乡，有居处为义好学、聪明质仁<sup>[3]</sup>
 ，慈孝于父母，长弟闻于乡里者<sup>[4]</sup>
 ，有则以告。有而不以告，谓之蔽贤，其罪五。”有司已于事而竣<sup>[5]</sup>
 。公又问焉，曰：“于子之乡，有拳勇股肱之力<sup>[6]</sup>
 ，筋骨秀出于众者<sup>[7]</sup>
 ，有则以告。有而不以告，谓之蔽才，其罪五。”有司已于事而竣。公又问焉，曰：“于子之乡，有不慈孝于父母，不长弟于乡里，骄躁淫暴<sup>[8]</sup>
 ，不用上令者<sup>[9]</sup>
 ，有则以告。有而不以告，谓之下比<sup>[10]</sup>
 ，其罪五。”有司已于事而竣。于是乎乡长退而修德进贤。公亲见之，遂使役之官<sup>[11]</sup>
 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朝：朝会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复：答复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质仁：质朴仁爱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长弟：敬长爱弟。弟，通“悌”。爱弟曰悌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竣：结束，退下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6]拳勇：勇壮。股肱：大腿和胳膊。这里指四肢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7]筋骨：韧带及骨骼。引申指身体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8]骄躁淫暴：骄傲、急躁、放纵、暴虐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9]用：奉行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0]下比：庇护坏人。比，勾结，庇护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1]役之官：成为官府的差役。役，辅助，打下手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正月的朝会，乡长来答复政务，齐桓公亲自询问乡长，说：“在你们的乡里，有平时践行道义、喜好学习，聪明智慧、质朴仁爱，对父母孝顺，敬长爱幼而声名在乡里传播的人吗?有这样的人就要报告给我。如果有这样的人而不报告给我，那就算是埋没贤人，这就犯了五种罪。”有司报告完自己的政务要退下了。齐桓公又问有司说：“在你们的乡中，有身体勇壮、四肢有力，身体素质出众的人吗?有这样的人就要报告给我。如果有这样的人而不报告给我，那就算是埋没人才，这就犯了五种罪。”有司报告完自己的政务要退下了。齐桓公又问：“在你们的乡里，有不孝顺父母，在乡里不敬老爱幼，骄傲、急躁、放纵、暴虐，不奉行长官的命令的人吗?有这样的人就要报告给我。如果有这样的人而不报告给我，那就是庇护坏人，这就犯了五种罪。”有司报告完自己的政务退下了。接着，乡长退下后回去展开德政，推举贤人。齐桓公亲自接见了他们，让他们在官府当差役。</p>
<p>公令官长，期而书伐以告<sup>[1]</sup>
 ，且令选官之贤者而复之<sup>[2]</sup>
 。曰：“有人居我官有功，休德维顺<sup>[3]</sup>
 ，端悫以待时使<sup>[4]</sup>
 。使民恭敬以劝。其称秉言<sup>[5]</sup>
 ，则足以补官之不善政。”公宣问其乡里，而有考验。乃召而与之坐，省相其质<sup>[6]</sup>
 ，以参其成功成事，可立而时<sup>[7]</sup>
 。设问国家之患而不疚<sup>[8]</sup>
 ，退而察问其乡里，以观其所能，而无大过，登以为上卿之佐<sup>[9]</sup>
 。名之曰三选<sup>[10]</sup>
 。高子、国子退而修乡，乡退而修连，连退而修里，里退而修轨，轨退而修家。是故匹夫有善<sup>[11]</sup>
 ，可得而举也；匹夫有不善，可得而诛也<sup>[12]</sup>
 。政既成，乡不越长，朝不越爵。罢士无伍<sup>[13]</sup>
 ，罢女无家。士三出妻<sup>[14]</sup>
 ，逐于境外<sup>[15]</sup>
 。女三嫁，入于舂谷<sup>[16]</sup>
 。是故民皆勉为善。士与其为善于乡，不如为善于里；与其为善于里，不如为善于家。是故士莫敢言一朝之便，皆有终岁之计；莫敢以终岁为议，皆有终身之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期：周期。这里指一年。伐：功劳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复：复查，核实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休德：美德。顺：通“慎”。谨慎，慎重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端悫（què）：正直诚谨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称：举，列举。秉言：谤言，民间的非议。秉，通“谤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6]省相：省视，观察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7]时：等待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8]疚：本义为疾病。这里指后悔，即回答不上来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9]登：升迁，提拔。上卿：高级官员。佐：助手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0]三选：指乡长、官长和国君三级的选拔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1]匹夫：古代指平民中的男子。也泛指平民百姓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2]诛：责罚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3]罢（pí）士：无行的男子。后文“罢女”则为无行的女子。罢，不具备好的品质。和“贤”相对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4]出：弃逐，离弃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5]境：疆界，边界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6]舂谷：舂捣谷物。古代女奴所服的一种苦役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齐桓公让官长满一年后把他们的功劳记录下来报告给他，而且命令挑选官府中贤能的差役上报。齐桓公说：“有人在我的官府中立了功劳，品行美好而谨慎，正直而诚谨，等待着国君的任用。他能够让百姓谦恭有礼而奋勇进取。他列举出来的百姓的谤言，也足够用来弥补官府政务的缺陷。”齐桓公还询问乡里，核查他的功绩。然后召见他一起坐着，观察他的素质，来考察他的功绩，如果事实成立，就让他等待任用。询问他国家的忧患却能对答如流，退下后去询问他的乡里来了解他的能力，如果没有什么大过错，那就可以提拔成为上卿的助手。把这样的流程称为三选。然后高子、国子退回去治理乡，乡长退回去治理连，连长退回去治理里，里长退回去治理轨，轨长退回去治理家。因此平民百姓有行善的，就可以被发现并得到提拔；平民百姓有行恶的，就可以被发现并得到责罚。政事确定后，乡中没有僭越长辈的行为，朝中没有僭越爵位的事情。无行的男子没有伍接收他，无行的女子没有人会娶她成家。多次抛弃妻子的男子，就要被驱逐到境外。出嫁过多次的女子，就让她充入舂谷的劳役。这样的话，百姓们就会勤勉于行善。所以士人与其在乡里行善，不如在里中行善；与其在里中行善，不如在家中行善。因此士人不敢贪图短暂的利益，都会有全年的打算；不敢只考虑一年的事情，都会有一辈子功业的计划。</p>
<p>正月之朝，五属大夫复事于公，择其寡功者而谯之曰<sup>[1]</sup>
 ：“列地分民者若一<sup>[2]</sup>
 ，何故独寡?何以不及人?教训不善，政事其不治。一再则宥<sup>[3]</sup>
 ，三则不赦。”公又问焉，曰，“于子之属，有居处为义好学，聪明质仁，慈孝于父母，长弟闻于乡里者，有则以告。有而不以告，谓之蔽贤，其罪五。”有司已事而竣。公又问焉，曰：“于子之属，有拳勇股肱之力秀出于众者，有则以告。有而不以告，谓之蔽才，其罪五。”有司已事而竣。公又问焉，曰：“于子之属，有不慈孝于父母，不长弟于乡里，骄躁淫暴，不用上令者，有则以告。有而不以告者，谓之下比，其罪五。”有司已事而竣。于是乎五属大夫退而修属，属退而修连，连退而修乡，乡退而修卒，卒退而修邑，邑退而修家。是故匹夫有善，可得而举；匹夫有不善，可得而诛。政成国安，以守则固，以战则强。封内治，百姓亲，可以出征四方，立一霸王矣<sup>[4]</sup>
 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谯（qiào）：责备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列地：分封土地。列，同“裂”。分裂，划分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再：两次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立一霸王：成为一个霸王。这里指建立霸王的功业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正月的朝会，五属大夫来向齐桓公答复政务，齐桓公选择功绩较少的责备说：“大家分封的土地和百姓是一样的，为什么只有你的功绩比较少?为什么比不上别人?如果教导训诫百姓没做好，政事处理不得当，一两次还可以饶恕，三次就不再原谅了。”齐桓公又问：“在你们的属里，有平时践行道义、喜好学习，聪明智慧、质朴仁爱，对父母孝顺，敬长爱幼而声名在乡里传播的人吗?有这样的人就要报告给我。如果有这样的人而不报告给我，那就是埋没贤人，这就犯了五种罪。”有司报告完自己的政务要退下了。齐桓公又问有司：“在你们的属中，有身体勇壮、四肢有力，身体素质出众的人吗?有这样的人就要报告给我。如果有这样的人而不报告给我，那就算是埋没人才，这就犯了五种罪。”有司报告完自己的政务要退下了。齐桓公又问：“在你们的属里，有不孝顺父母，在乡里不敬老爱幼，骄傲、急躁、放纵、暴虐，不奉行长官的命令的人吗?有这样的人就要报告给我。如果有这样的人而不报告给我，那就是庇护坏人，这就犯了五种罪。”有司报告完自己的政务退下。然后五属大夫退回去治理属，属长退回去治理连，连长退回去治理乡，乡长退回去治理卒，卒长退回去治理邑，邑长退回去治理家。因此平民百姓有行善的，就可以被发现并得到提拔；平民百姓有行恶的，就可以被发现并得到责罚。这样，政事确定，国家安宁，用来防守就会很坚固，用来征战就会很强大。国境内环境安稳太平，百姓们相互亲近，那就可以向四方征战，成就一番霸王的功业了。</p>
<p>桓公曰：“卒伍定矣，事已成矣，吾欲从事于诸侯，其可乎?”管子对曰：“未可。若军令则吾既寄诸内政矣。夫齐国寡甲兵，吾欲轻重罪而移之于甲兵。”公曰：“为之奈何?”管子对曰：“制重罪入以兵甲犀胁二戟<sup>[1]</sup>
 ，轻罪入<img alt="" class="u50102" src="Image00759.jpg" />
 盾鞈革二戟<sup>[2]</sup>
 ，小罪入以金钧分<sup>[3]</sup>
 ，宥薄罪入以半钧，无坐抑而讼狱者<sup>[4]</sup>
 ，正三禁之而不直<sup>[5]</sup>
 ，则入一束矢以罚之。美金以铸戈剑矛戟，试诸狗马；恶金以铸斤斧<img alt="" class="u50115" src="Image00760.jpg" />
 夷锯欘<sup>[6]</sup>
 ，试诸木土。”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制：规定。入：交纳。犀胁：用犀皮保护胁部，类似铠甲。戟：古代一种合戈、矛为一体的长柄兵器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<img alt="" class="u50150" src="Image00761.jpg" />
 ：通“阑”。兵器架。鞈（gé）革：古代用皮革制的胸甲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钧分：一均半，即四十五斤。钧，古代三十斤为一均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坐抑：摧挫，抑制。这里指冤屈。讼狱：诉讼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正：官长，君长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6]<img alt="" class="u50151" src="Image00762.jpg" />
 ：同“锄”。夷：古代一种用于除草、平地的工具。欘（zhú）：古代锄头一类的农具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齐桓公说：“军队已经整顿完毕，政事也已经成功，我现在想要在天下诸侯中称霸，可以吗?”管仲回答：“还不可以。至于军事命令我们已经做到把他寄托在内政中了。但是齐国缺少兵器，我想用减轻重罪的方法，把赎金转移到兵器上。”齐桓公问：“那要怎么做呢?”管仲回答说：“规定犯了重罪的人要交纳兵器和盔甲、犀胁和两支戟，犯轻罪的要交纳兵器架、盾牌、鞈革和两支戟，犯了小罪的要交纳一均半金属，小罪被宽恕的要交纳半均金属，没有冤屈而提起诉讼，官长多次阻止而不变得老实的，就交纳一捆箭来惩罚他。上等的金属用来铸造戈、剑、矛、戟等武器，用狗、马来实验是否锋利；次等的金属用来铸造斧头、锄头等农具，用伐木和锄土来检验是否合格。”</p>
<p>桓公曰，“甲兵大足矣，吾欲从事于诸侯，可乎？”管仲对曰：“未可。治内者未具也，为外者未备也。”故使鲍叔牙为大谏<sup>[1]</sup>
 ，王子城父为将，弦子旗为理<sup>[2]</sup>
 ，宁戚为田<sup>[3]</sup>
 ，隰朋为行<sup>[4]</sup>
 ，曹孙宿处楚<sup>[5]</sup>
 ，商容处宋<sup>[6]</sup>
 ，季友处鲁，卫开方处卫<sup>[7]</sup>
 ，匽尚处燕<sup>[8]</sup>
 ，审友处晋<sup>[9]</sup>
 。又游士八十人<sup>[10]</sup>
 ，奉之以车马衣裘<sup>[11]</sup>
 ，多其资粮<sup>[12]</sup>
 ，财币足之，使出周游于四方，以号召收求天下之贤士。饰玩好<sup>[13]</sup>
 ，使出周游于四方，鬻之诸侯，以观其上下之所贵好<sup>[14]</sup>
 ，择其沈乱者而先政之<sup>[15]</sup>
 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大谏：古代官名，掌谏诤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王子城父：人名，事迹不详。弦子旗：人名。《吕氏春秋》作“弦章”，《说苑》作“弦商”。理：指狱官、法官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宁戚：春秋时卫国人，出身低贱，曾养过牛，被齐桓公破格提拔，成为一代贤巨。田：田畯，古代管理农事的职官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行：行人，古代通使的职官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处：居住。这里指驻扎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6]商容：春秋时人。《淮南子·缪称》言“老子学商容”，不知是否此人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7]卫开方：又称公子开方，卫国人，齐桓公时在齐任高官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8]匽尚：人名，可能即《大匡》之“晏子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9]审友：不详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0]又：通“有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1]奉：供应。衣裘：夏衣冬裘，这里指精美的服装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2]资粮：粮食，泛指钱粮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3]玩好：供玩赏的奇珍异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4]贵好：崇尚和喜好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5]沈乱：沉迷昏乱。沈：同“沉”。政：通“征”。征讨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齐桓公说：“盔甲和兵器都十分充足了，我现在想在天下诸侯中称霸，可以吗?”管仲回答：“不可以。现在治理内政的人还不充足，从事外交的人还不完备。”因此，让鲍叔牙做大谏，王子城父做将军，弦子旗当法官，宁戚当田畯，隰朋做行人，曹孙驻扎在楚地，商容驻扎在宋地，季友驻扎在鲁地，卫开方驻扎在卫地，匽尚驻扎在燕地，审友驻扎在晋地。有八十位游士，齐国供应给他们车马和精美的衣服，增加他们的粮食，让他们钱财充足，然后派遣他们去四方游说，用这来号召和求取天底下的贤士。让他们带上饰品和奇珍异宝，派遣他们去四方游说，把宝物卖给各国的诸侯，来观察各诸侯国国内上下的崇尚和喜好，选择其中沉迷昏乱的诸侯国来先征讨。</p>
<p>公曰：“外内定矣，可乎?”管子对曰：“未可。邻国未吾亲也。”公曰：“亲之奈何?”管子对曰：“审吾疆埸<sup>[1]</sup>
 ，反其侵地，正其封界，毋受其货财，而美为皮币<sup>[2]</sup>
 ，以极聘眺于诸侯<sup>[3]</sup>
 ，以安四邻，则邻国亲我矣。”桓公曰：“甲兵大足矣，吾欲南伐，何主?”管子对曰：“以鲁为主。反其侵地常、潜<sup>[4]</sup>
 ，使海于有弊<sup>[5]</sup>
 ，渠弥于有陼<sup>[6]</sup>
 ，环山于有牢<sup>[7]</sup>
 。”桓公曰：“吾欲西伐，何主?”管子对曰：“以卫为主。反其侵地吉台、原姑与柒里<sup>[8]</sup>
 ，使海于有弊，渠弥于有陼，环山于有牢。”桓公曰：“吾欲北伐，何主?”管子对曰：“以燕为主。反其侵地柴夫、吠狗<sup>[9]</sup>
 。使海于有弊，渠弥于有陼，环山于有牢。”四邻大亲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埸（yì）：疆界，边境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皮币：毛皮和缯帛。古代用作聘享的贵重礼物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极：通“亟”。急忙。聘眺（tiào）：泛指聘问。眺，古代诸侯每三年相见聘问的礼节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常：地名，原为鲁地。字又作“棠”。常、棠古音相近。其地应在今山东鱼台境内。《春秋左传》记鲁庄公曾到此观鱼，故有观鱼台遗迹。潜：地名，原为鲁地，其地应在今山东兖州西南方向不远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弊：通“蔽”。遮蔽。“使海于有弊”等句，皆是比喻，句法奇特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6]渠弥：小海。陼：同“渚”。水中小洲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7]环山：群山环绕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8]吉台：地名，原属卫。其地方位不详。原姑：地名，原属于卫，地点不详。染里：地名，原属卫，具体地点不详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9]柴夫、狗吠：两者皆为地名，原属燕国，具体地点不详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齐桓公问：“外交和内政都已经安定下来了，现在可以称霸吗?”管仲回答说：“还不可以。邻国还没有亲附我们。”齐桓公问：“要怎么达到亲附呢?”管仲回答说：“审查我们国家的疆界，把侵略得到的土地返还回去，勘定界线，不要接受对方的财货，然后准备优良的毛皮和缯帛，作为礼物用来跟各诸侯国聘问，这样来安定四方的邻国，那么邻国就会亲附我们了。”齐桓公问：“盔甲和兵器已经十分充足了，我现在想要向南边征伐，应该依托哪个国家呢?”管仲回答说：“以鲁国作为依托。返还侵占他们的常和潜这两个地方，让大海作为齐国的屏蔽，小海用作堤防，群山环绕作为牢固的工事。”齐桓公问：“我想要向西征伐，要依托哪个国家呢?”管仲回答：“以卫国作为依托。返还侵占他们的吉台、原姑和柒里，使齐国有大海作为屏蔽，小海用作堤防，群山环绕作为牢固的工事。”齐桓公问：“我想要向北征伐，要依托哪个国家呢?”管仲回答说：“以燕国为依托。返还侵占他们的柴夫和吠狗，使齐国有大海作为屏蔽，小海用作堤防，群山环绕作为牢固的工事。”四方的邻国开始亲附齐国。</p>
<p>既反其侵地，正其封疆，地南至于岱阴<sup>[1]</sup>
 ，西至于济<sup>[2]</sup>
 ，北至于海，东至于纪随<sup>[3]</sup>
 ，地方三百六十里。三岁治定，四岁教成，五岁兵出。有教士三万人，革车八百乘。诸侯多沈乱，不服于天子。于是乎桓公东救徐州，分吴半。存鲁陵蔡<sup>[4]</sup>
 ，割越地。南据宋、郑<sup>[5]</sup>
 ，征伐楚，济汝水<sup>[6]</sup>
 ，逾方地<sup>[7]</sup>
 ，望文山<sup>[8]</sup>
 ，使贡丝于周室<sup>[9]</sup>
 。成周反胙于隆岳<sup>[10]</sup>
 ，荆州诸侯莫不来服。中救晋公，禽狄王<sup>[11]</sup>
 ，败胡貉<sup>[12]</sup>
 ，破屠何<sup>[13]</sup>
 ，而骑寇始服<sup>[14]</sup>
 。北伐山戎<sup>[15]</sup>
 ，制泠支<sup>[16]</sup>
 ，斩孤竹<sup>[17]</sup>
 ，而九夷始听<sup>[18]</sup>
 。海滨诸侯，莫不来服。西征攘白狄之地<sup>[19]</sup>
 ，遂至于西河<sup>[20]</sup>
 。方舟投柎<sup>[21]</sup>
 ，乘桴济河<sup>[22]</sup>
 ，至于石沈<sup>[23]</sup>
 。县车束马<sup>[24]</sup>
 ，逾大行<sup>[25]</sup>
 ，与卑耳之貉<sup>[26]</sup>
 ，拘秦夏<sup>[27]</sup>
 。西服流沙西虞<sup>[28]</sup>
 ，而秦戎始从<sup>[29]</sup>
 。故兵一出而大功十二。故东夷、西戎、南蛮、北狄、中国诸侯，莫不宾服<sup>[30]</sup>
 。与诸侯饰牲为载书<sup>[31]</sup>
 ，以誓要于上下<sup>[32]</sup>
 ，荐神<sup>[33]</sup>
 。然后率天下定周室，大朝诸侯于阳谷<sup>[34]</sup>
 。故兵车之会六，乘车之会三，九合诸侯，一匡天下。甲不解垒<sup>[35]</sup>
 ，兵不解翳<sup>[36]</sup>
 ，弢无弓<sup>[37]</sup>
 ，服无矢<sup>[38]</sup>
 ，寝武事<sup>[39]</sup>
 ，行文道，以朝天子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岱阴：泰山的北边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济：古水名，指济水，源于今河南，流经山东入渤海。春秋时济水流经齐国西部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纪随：地名。纪，春秋时为小国，其地在今山东寿光南二十五公里处。随，字又作“酅”，为当时纪国之邑名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存鲁陵蔡：保存鲁国，侵略蔡国。陵，同“凌”。侵犯，欺侮。据《左传》等文献，鲁庄公去世后，鲁公庆父之乱，齐国人出面帮助安定局势，于是鲁僖公得以继位掌权。又齐桓公争霸中原，而蔡国却成为南方楚国党羽，于是齐入蔡，并与楚盟于召陵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据：凭依，倚仗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6]济：渡过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7]方地：即方城之地。楚曾在此修建长城。故又称方城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8]文山：楚地山名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9]贡丝：向周王进贡丝织品。此处内容与《左传》记载出入颇大。如“贡丝”，《左传》载为贡包茅等物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0]成周：西周的东都洛邑，这里指周王室。胙(zuò)：古代祭祀时供的酒肉。隆岳：春秋时对齐国的敬称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1]禽：同“擒”。抓获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2]胡貉：也作“胡貊”。古代称北方各民族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3]屠何：古代少数民族部族名，东胡的祖先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4]骑寇：骑马入侵的敌寇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5]山戎：古代北方民族名，又称北戎，匈奴的一支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6]泠支：古代北方少数民族名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7]孤竹：商周时国名，在今河北卢龙一带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8]九夷：当时中原诸侯四周族群的统称。听：顺从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9]攘：侵夺。白狄：也作“白翟”。我国古代少数民族之一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20]西河：古称黄河南北流向的部分为西河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21]方舟：两船相并。投：通“束”。捆绑。柎：木筏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22]桴：小竹筏或小木筏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23]石沈：晋国地名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24]县：同“悬”。悬挂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25]大行：指太行山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26]卑耳之貉：卑耳山的貉地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27]拘秦夏：抓捕大夏的君主回归。秦夏，指泰夏，即大夏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28]流沙西虞：指西域地区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29]秦戎：泛指西部的少数民族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30]宾服：归顺，服从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31]饰：刷拭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32]誓要：约誓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33]荐神：指将誓言进献给神明。荐，进献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34]阳谷：地名，在今山东聊城西南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35]垒：通“累”。捆绑。这里指捆绑用的绳索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36]翳（yì）：本义为遮蔽。此处指装弓弩矢之物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37]弢（tāo）：弓袋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38]服：装箭的袋子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39]寝：停止，平息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已经把侵略的土地返还回去，勘定和邻国的边界，领土南边到达泰山北边，西边到达济水，北边到达大海，东边到达纪随，国土面积方圆三百六十里。过了三年国家太平安定，四年完成教化，五年可以出动军队。全国拥有三万训练有素的士兵，八百辆兵车。当时大多数诸侯沉迷昏乱，不服从天子的命令。因此，齐桓公向东救援徐州，割取了吴国一半的土地。保存鲁国，侵入蔡国，割取越地。在南边凭借宋国和郑国，征讨楚国，渡过汝水，跨越楚国方城之地，南望见文山，最终使楚国向周王室上贡蚕丝。周王室送给齐国祭肉，荆州的诸侯没有谁不来归附的。在中原地区救援晋公，擒拿狄王，打败了胡貉，攻破了屠何，这样，骑寇们开始顺服。向北讨伐山戎，制服了泠支，斩杀了孤竹国国君，九夷开始顺从。海边的那些诸侯国，没有哪个不来归顺的。向西边征伐侵夺白狄的土地，于是到了西河。齐国军队把船合并起来，捆绑出木筏，乘坐着船渡过了黄河，到了晋国的石沈。把战车悬挂起来，包扎起马蹄，跨越过太行山，和卑耳的貉人一起抓捕大夏叛逆的人。又向西边征服流沙和西虞等西域地区，秦地的戎人开始服从。因此齐国的军队一出动就立下十二个大功绩。因此，东夷、西戎、南蛮、北狄和中原的各诸侯国，没有谁不归顺的。齐桓公和各个诸侯刷拭祭祀的牛，书写盟书，并且与诸侯在上下神灵面前立下誓约，并把誓约献给神灵。然后率领天下的诸侯来安定周王室，在阳谷盟会天下的诸侯。因此有兵车的会盟有六次，乘车的会盟有三次，九次会合诸侯，一举匡定了天下。之后，铠甲上捆绑用的绳索不解开，装弓箭的器具不开封，弓袋里不装弓，箭袋里没有箭，平息了战争，推行文治，来朝见周天子。</p>
<p>葵丘之会<sup>[1]</sup>
 ，天子使大夫宰孔致胙于桓公，曰：“余一人之命<sup>[2]</sup>
 ，有事于文、武<sup>[3]</sup>
 ，使宰孔致胙。”且有后命曰：“以尔自卑劳<sup>[4]</sup>
 ，实谓尔伯舅<sup>[5]</sup>
 ，毋下拜。”桓公召管仲而谋。管仲对曰：“为君不君，为臣不臣，乱之本也。”桓公曰：“余乘车之会三，兵车之会六，九合诸侯，一匡天下。北至于孤竹、山戎、秽貉，拘秦夏，西至流沙、西虞，南至吴、越、巴、<img alt="" class="u50125" src="Image00763.jpg" />
 柯、<img alt="" class="u50152" src="Image00764.jpg" />
 、不庾、雕题、黑齿<sup>[6]</sup>
 ，荆夷之国<sup>[7]</sup>
 ，莫违寡人之命，而中国卑我<sup>[8]</sup>
 。昔三代之受命者，其异于此乎？”管子对曰：“夫凤皇鸾鸟不降，而鹰隼鸱枭丰<sup>[9]</sup>
 。庶神不格<sup>[10]</sup>
 ，守龟不兆<sup>[11]</sup>
 ，握粟而筮者屡中<sup>[12]</sup>
 。时雨甘露不降，飘风暴雨数臻<sup>[13]</sup>
 。五谷不蕃<sup>[14]</sup>
 ，六畜不育，而蓬蒿藜<img alt="" class="u50139" src="Image00765.jpg" />
 并兴<sup>[15]</sup>
 。夫凤皇之文，前德义，后明昌。昔人之受命者，龙龟假<sup>[16]</sup>
 ，河出图<sup>[17]</sup>
 ，雒出书<sup>[18]</sup>
 ，地出乘黄<sup>[19]</sup>
 。今三祥未见有者，虽曰受命，无乃失诸乎？”桓公惧，出见客曰：“天威不违颜咫尺<sup>[20]</sup>
 ，小白承天子之命，而毋下拜，恐颠蹶于下<sup>[21]</sup>
 ，以为天子羞。”遂下拜，登受赏。服大路、龙旗九游、渠门赤旂<sup>[22]</sup>
 。天子致胙于桓公而不受，天下诸侯称顺焉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葵丘：古邑名，在今河南民权，有盟誓台遗迹。此次盟会是齐桓公霸业鼎盛的标志，举行于齐桓公三十五年（前651），与会诸侯众多。周王派宰孔前往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余一人：周王自称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事：这里指祭祀。文、武：即周文王、周武王之神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卑劳：因卑贱事而劳累。这是周王的客气话。因为齐桓做的许多事本应是周王应做的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伯舅：周王对异姓诸侯的称呼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6]巴：古国名，在今四川东部。<img alt="" class="u50143" src="Image00766.jpg" />
 （zāng）柯：古地名，在今贵州境内。<img alt="" class="u50143" src="Image00767.jpg" />
 （miáo）：指苗族。不庾：古国名，即北朐。雕题：古代部落名，因额上刺花纹而得名。题，额。黑齿：南方古国名，因其民齿黑而得名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7]荆夷：南方少数民族部落的统称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8]卑：轻视，鄙薄。指“下拜”而言，桓公觉得若下拜则被中原诸侯轻视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9]鹰隼鸱枭：泛指猛禽。鸱枭，猫头鹰。丰：多，众多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0]庶：众多。格：至，来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1]守龟：天子诸侯占卜用的龟甲，因为此龟甲由专人（称龟人）掌守而得名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2]筮：古代用蓍草占卦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3]飘风：旋风，暴风。臻：到，来到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4]蕃：滋生，繁殖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5]藜：草名，嫩叶可食用，老茎可以做拐杖。<img alt="" class="u50134" src="Image00768.jpg" />
 （diào）：同“藋”。草名，藜类植物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6]假（ɡé）：至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7]河：黄河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8]雒：洛河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9]乘黄：传说中的神马名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20]违：相距，距离。咫尺：周制八寸为咫，十寸为尺。形容很近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21]颠蹶（jué）：颠倒失次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22]服：乘，用。大路：玉辂，古时天子所乘之车。龙旗九游：一种画有龙的旗子，上面有九旒。渠门：辕门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在葵丘朝会的时候，周天子派大夫宰孔给齐桓公送祭肉，说：“这是我一人的命令，我现在为文王和武王祭祀，派遣宰孔给您送祭肉。”后面还有一条命令说：“因为您谦恭劳累，实话跟您说，您作为伯舅，就不用下拜了。”齐桓公召见管仲商量，管仲回答说：“做国君的不践行国君礼节，做臣子的不践行臣子的礼节，这是国家动乱的本源。”齐桓公说：“我主持了三次乘车的会盟，六次兵车的会盟，九次会见了诸侯，一举匡定了天下。势力范围，向北到达了孤竹、山戎、秽貉，抓捕了大夏的首领，向西到了流沙、西虞，向南到了吴、越、巴、<img alt="" class="u50099" src="Image00769.jpg" />
 柯、<img alt="" class="u50120" src="Image00770.jpg" />
 、不庾、雕题、黑齿这些南方民族部落，没有谁敢违抗我的命令，现在中原诸国却敢轻视我。从前夏、商、周三代接受天命为王的，和这有什么不同吗？”管仲回答说：“因为凤凰和鸾鸟不降临人间，所以鹰、隼和鸱枭这类猛禽就势力庞大。众神不显灵，守龟不进行卜兆，那拿着粟草的人占卜都能多次灵验。及时雨和甘露不降下，那狂风暴雨就会多次到来。五种谷类不繁茂，六种牲畜不兴旺，那杂草野菜就会兴盛起来。那凤凰的文采，前面象征德义，后面象征明昌。从前那些接受天命的人，龙龟会出现，黄河中出现图，洛河中出现书，土地上出现神马乘黄。现在这三种祥瑞都没有出现，即使说接受了天命，难道不是很失策吗？”齐桓公很恐慌，出来接见宾客说：“天子的威严就近在我面前，我小白虽然接到天子的命令让我不要下拜，但是我害怕下面会颠倒失去次序，而使天子蒙羞。”于是齐桓公下拜，立即接受了赏赐。此后乘用天子用的大车，插上有九旒的龙旗，辕门插上了红旗。天子赏赐给桓公祭肉并且命令不要下拜，因为齐桓公不接受这样的命令，天下的诸侯都称赞和归顺他。</p>
<p>恒公忧天下诸侯。鲁有夫人庆父之乱<sup>[1]</sup>
 ，而二君弑死，国绝无后<sup>[2]</sup>
 。桓公闻之，使高子存之。男女不淫<sup>[3]</sup>
 ，马牛选具<sup>[4]</sup>
 ，执玉以见，请为关内之侯，而桓公不使也<sup>[5]</sup>
 。狄人攻邢，桓公筑夷仪以封之。男女不淫，马牛选具，执玉以见，请为关内之侯，而桓公不使也。狄人攻卫，卫人出旅于曹<sup>[6]</sup>
 ，桓公城楚丘封之<sup>[7]</sup>
 ，其畜以散亡<sup>[8]</sup>
 ，故桓公予之系马三百匹，天下诸侯称仁焉。于是天下之诸侯知桓公之为己勤也<sup>[9]</sup>
 ，是以诸侯之归之也譬若市人<sup>[10]</sup>
 。桓公知诸侯之归己也，故使轻其币而重其礼，故使天下诸侯以疲马犬羊为币<sup>[11]</sup>
 ，齐以良马报。诸侯以缕帛布鹿皮四介以为币<sup>[12]</sup>
 ，齐以文锦虎豹皮报。诸侯之使垂櫜而入<sup>[13]</sup>
 ，<img alt="" class="u50115" src="Image00771.jpg" />
 载而归<sup>[14]</sup>
 。故钧之以爱<sup>[15]</sup>
 ，致之以利，结之以信，示之以武。是故天下小国诸侯，既服桓公，莫敢之倍而归之<sup>[16]</sup>
 ，喜其爱而贪其利，信其仁而畏其武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夫人：指鲁庄公嫡夫人哀姜，与庆父勾结害死鲁闵公。庆父之乱：庄公死后，庆父结党营私，先后杀死鲁君继承人子般和闵公。庆父，春秋时期鲁国人，鲁庄公同母弟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后：后嗣。这里指君位继承者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淫：杂乱。这里指男女相处有规矩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选具：齐全，齐备。选，齐整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不使：不用，不让这样做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6]旅：寄居，临时居住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7]城：筑城。楚丘：地名。卫国遭北狄入侵后，先暂居曹，之后齐桓公组织诸侯力量，为建新都城，即在楚丘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8]以：通“已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9]勤：忧虑，操心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0]市人：指集市或城中街道上的人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1]疲马：瘦马。疲，瘦弱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2]缕：麻线。帛：丝织物的总称。布：葛麻织品。介（ɡè）：个。币：礼物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3]垂櫜（gāo）：垂着空袋子。指身无长物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4]<img alt="" class="u50127" src="Image00772.jpg" />
 （jùn）：同“捃”。拾取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5]钧：通“均”。平分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6]倍：背弃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齐桓公为全天下的诸侯担忧。鲁国有庄公夫人和庆父的淫乱，最后两任国君被杀，鲁国失去了继承人。齐桓公听到这事后，派遣高子去立鲁僖公来保存鲁国。庆父没有得到君位，国内的男女间相处都有了规矩，牛和马很齐全，庆父拿着玉来拜见齐桓公，请求让自己做齐国的关内侯，但是齐桓公没有任用他。狄人攻击邢国，齐桓公修筑夷仪城作为边界。于是国内的男女间相处都有了规矩，牛和马很齐全，庆父拿着玉来拜见齐桓公，请求让自己做齐国的关内侯，但是齐桓公还是没有答应。狄人攻打卫国，卫国的百姓出奔寄居在曹地，齐桓公修筑楚丘作为边界，百姓们的牲畜丢失了，于是齐桓公又赐予他们三百匹良马，天下的诸侯都称赞齐桓公有仁义。到这时候，天下的诸侯都知道齐桓公很为自己操劳，因此诸侯们就像赶集一样来归顺齐桓公。齐桓公知道天下的诸侯都已经归附自己了，因此就很少收下他们进献的礼物而注重礼节，因此让天下诸侯用瘦马、狗和羊作为礼物，而齐国用良马来作为回报。诸侯们用平常的纺织品和四张鹿皮作为礼物，齐国用华锦和虎豹皮来作为回报。诸侯们的使者，背着空囊来的，回去时却装了很多财物。因此把仁爱平分给他们，用利益吸引他们，用诚信来和他们结交，把武力展示给他们看。因此天下的那些小国诸侯都服从齐桓公，没有谁敢违背都来归附了，他们为齐桓公的仁爱而感到欢喜又贪求齐国给予的利益，相信齐桓公的仁德又畏惧齐国的军事能力。</p>
<p>桓公知天下小国诸侯之多与己也<sup>[1]</sup>
 ，于是又大施忠焉<sup>[2]</sup>
 。可为忧者为之忧，可为谋者为之谋，可为动者为之动。伐谭、莱而不有也<sup>[3]</sup>
 ，诸侯称仁焉。通齐国之鱼盐东莱<sup>[4]</sup>
 ，使关市几而不正<sup>[5]</sup>
 ，<img alt="" class="u50102" src="Image00773.jpg" />
 而不税<sup>[6]</sup>
 ，以为诸侯之利，诸侯称宽焉<sup>[7]</sup>
 。筑蔡、鄢陵、培夏、灵父丘<sup>[8]</sup>
 ，以卫戎狄之地<sup>[9]</sup>
 ，所以禁暴于诸侯也。筑五鹿、中牟、邺盖与牡丘<sup>[10]</sup>
 ，以卫诸夏之地，所以示劝于中国也<sup>[11]</sup>
 。教大成。是故天下之于桓公，远国之民望如父母，近国之民从如流水。故行地兹远<sup>[12]</sup>
 ，得人弥众，是何也？怀其文而畏其武。故杀无道，定周室，天下莫之能圉，武事立也。定三革<sup>[13]</sup>
 ，偃五兵<sup>[14]</sup>
 ，朝服以济河<sup>[15]</sup>
 ，而无怵惕焉<sup>[16]</sup>
 ，文事胜也<sup>[17]</sup>
 。是故大国之君惭愧，小国诸侯附比<sup>[18]</sup>
 。是故大国之君事如臣仆，小国诸侯欢如父母。夫然，故大国之君不尊，小国诸侯不卑。是故大国之君不骄，小国诸侯不慑。于是列广地以益狭地<sup>[19]</sup>
 ，损有财以与无财。周其君子<sup>[20]</sup>
 ，不失成功。周其小人，不失成命。夫如是，居处则顺，出则有成功。不称动甲兵之事<sup>[21]</sup>
 ，以遂文、武之迹于天下<sup>[22]</sup>
 。</p>
<p>桓公能假其群臣之谋，以益其智也。其相曰夷吾，大夫曰宁戚、隰朋、宾胥无、鲍叔牙。用此五子者何功度义<sup>[23]</sup>
 ，光德继法<sup>[24]</sup>
 ，绍终以遗后嗣<sup>[25]</sup>
 。贻孝昭穆<sup>[26]</sup>
 ，大霸天下，名声广裕，不可掩也。则唯有明君在上，察相在下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与：亲近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忠：尽心竭力，为公谋福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谭：古国名，在今山东济南东南。莱：古国名，在今山东龙口东南。有：占有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东莱：古地名，在今山东北胶河以东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关市：位于交通要道的市集。几：通“讥”。稽查，盘查。正：通“征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6]廛（chán）：市中储藏、堆积和出售商品的地方。这里指只收取场地和房税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7]宽：宽厚，度量大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8]蔡：应指蔡国都邑，蔡在春秋早期时其地在今河南上蔡一带。鄢陵：春秋时鄢陵之地非一，有在今山东沂南北古沂水沿岸者，有今属河南者。此文中的“鄢陵”似应以后者为是。培夏：即负夏，古邑名，在今山东兖州北。灵父丘：即灵丘，为当时齐所属城邑，其地在今山东高唐南约二十公里处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9]卫：防御，守卫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0]五鹿：地名，春秋卫国城邑，有多种说法，或在今河南清丰北。中牟：地名。《论语·阳货》有“佛肸以中牟畔”，此中牟或许即此文中之地。孔子时代此邑属晋；其地在今河北邢台、邯郸之间。另一中牟属今河南郑州。邺盖：地点不详。或即邺，在今河北大名。牡丘：齐国城邑。其地在今山东聊城东北。一本作“社丘”，误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1]劝：努力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2]兹：愈益，更加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3]定三革：停止使用三种革甲。三革，泛指各种革甲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4]偃五兵：隐藏起五种兵器。五兵，泛指各种兵器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5]朝服：君臣朝会时穿的礼服。这里指不穿铠甲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6]怵惕：恐惧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7]文事：文德教化的治理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8]附比：归附从属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9]列：同“裂”。分割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20]周：接济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21]称：发动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22]遂：实现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23]何：同“荷”。担负。度：用，行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24]光：使显赫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25]绍：继承，接续。遗：给予，赠送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26]贻：遗留。昭穆：古代宗法制度，宗庙或宗庙中神主的排列次序，始祖居中，以下父子递为昭穆，左为昭，右为穆。在这里包含长幼辈行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齐桓公知道天下的小国诸侯都来和自己亲近了，因此尽心竭力地为他们谋取福祉。可以为他们分忧的就为他们分忧，可以为他们谋划的就为他们谋划，可以为他们采取行动的就采取行动。讨伐谭和莱两地却不私自占有，诸侯们都称赞齐桓公有仁德。齐桓公又让齐国东莱的鱼和盐流通到各个诸侯国，稽查关市但不征税，只收取房税但不收取商品税，用这来为各诸侯国谋取福利，诸侯们都称赞齐桓公宽厚。齐国修筑蔡、鄢陵、培夏和灵父丘等城邑，用来保卫和戎狄交壤的边界，以此来制止各诸侯国内的暴乱。修筑了五鹿、中牟、邺盖和牡丘，用来保卫中原地区，以此来给中原地区的诸侯国展示自己的努力。教化取得很大成功。因此，天下人对待齐桓公，较远国家的百姓就像盼望自己的父母，近处国家的百姓像流水一样跟随他。因此，土地愈益广大，人口愈益增加，这是为什么呢?这是因为大家感念齐桓公的文治又害怕他的军力。因此，齐国诛杀失去道义的诸侯，来安定周王朝，天下没有谁能够和他对抗，这是军事的成功。停止使用各种革甲，收起各种兵器，穿着朝服过河都不会害怕，这就是文治的胜利。因此大国的君主感到惭愧，小国的君主会前来归附顺从。因此大国的国君侍奉齐国就像是臣仆，小国的诸侯喜欢齐国如同是自己的父母。这样，大国的国君不会显得尊贵，小国的诸侯也不会卑下。因此，大国的国君不会骄纵，小国的诸侯不会恐惧。在这时，分割广大的土地来增补土地较少的，消减富足的来补给贫困的。接济君子，君子努力做事，所以能成就大功。接济小民，小民感恩报德，政令易于实行。如果做到这些的话，平时待着的时候就会安顺，出动就会成功。不用发动军事行动，就可以成就文王和武王那样在天下的功绩。</p>
<p class="kaiti">齐桓公能够借助臣子们的谋略来增加自己的智慧。他的宰相是管仲，大夫是宁戚、隰朋、宾胥无和鲍叔牙。用这五个人来负责政事和推行道义，发扬德行和继承法度，一直接续到终点，把优良的政治遗产馈赠给子孙后代。把孝道传承下去，称霸天下，名声广大，什么也掩盖不住。这就是因为有明君在上位统领，有明察的辅臣在下位谋划。</p>
<p>初，桓公郊迎管子而问焉。管仲辞让，然后对以参国伍鄙，立五乡以崇化，建五属以厉武<sup>[1]</sup>
 ，寄兵于政，因刑罚<sup>[2]</sup>
 ，备器械，加兵无道诸侯，以事周室。桓公大说<sup>[3]</sup>
 ，于是斋戒十日<sup>[4]</sup>
 ，将相管仲<sup>[5]</sup>
 。管仲曰：“斧钺之人也<sup>[6]</sup>
 ，幸以获生，以属其腰领<sup>[7]</sup>
 ，臣之禄也<sup>[8]</sup>
 。若知国政<sup>[9]</sup>
 ，非臣之任也。”公曰：“子大夫受政，寡人胜任。子大夫不受政，寡人恐崩<sup>[10]</sup>
 。”管仲许诺，再拜而受相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厉武：振奋武备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因：依靠，凭借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说：同“悦”。喜悦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斋戒：古人在祭祀前沐浴更衣、整洁身心，以示虔诚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相：任命为相国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6]斧钺（yuè）之人：管仲的意思是自己有死罪。斧钺，斧与钺，古代可用作执行死刑的刑具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7]属：连接。腰领：腰部与颈部，这两处都是人体的重要部分，断之即死。常用来比喻致命之处。意思是：能活着即是大福气了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8]禄：福分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9]知：主持，掌管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0]崩：败坏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当初，齐桓公在城邑郊外迎接管仲并且询问政事。管仲一开始推辞，之后提出建立三国五鄙，通过五乡来实行教化，建立五属来振奋武备，把军事寄托在内政里，凭借刑罚赎罪的制度，置备兵器，讨伐失去道义的诸侯国，用来侍奉周天子。齐桓公听完十分高兴，接着就斋戒了十天，准备立管仲做宰相。管仲说：“我是有罪将要受刑罚的人，现在有幸保全生命，腰部和脖颈没被您斩断这已经是我的大福分了。要让我掌管国家政务，可不是臣我敢担当的。”齐桓公说：“您能接手国家的政务，那我就能够治理国家，您如果不接手国家政务，恐怕我就要败坏了。”管仲就答应了，拜了两拜而接受了相国的职位。</p>
<p>三日，公曰：“寡人有大邪三<sup>[1]</sup>
 ，其犹尚可以为国乎<sup>[2]</sup>
 ？”对曰：“臣未得闻。”公曰：“寡人不幸而好田<sup>[3]</sup>
 ，晦夜而至禽侧<sup>[4]</sup>
 ，田莫不见禽而后反。诸侯使者无所致<sup>[5]</sup>
 ，百官有司无所复。”对曰：“恶则恶矣，然非其急者也<sup>[6]</sup>
 。”公曰：“寡人不幸而好酒，日夜相继，诸侯使者无所致，百官有司无所复。”对曰：“恶则恶矣，然非其急者也。”公曰：“寡人有污行，不幸而好色，而姑姊有不嫁者。”对曰：“恶则恶矣，然非其急者也。”公作色曰<sup>[7]</sup>
 ：“此三者且可，则恶有不可者矣<sup>[8]</sup>
 ！”对曰：“人君唯<img alt="" class="u50125" src="Image00774.jpg" />
 与不敏为不可<sup>[9]</sup>
 。<img alt="" class="u50102" src="Image00775.jpg" />
 则亡众<sup>[10]</sup>
 ，不敏不及事<sup>[11]</sup>
 。”公曰：“善。吾子就舍<sup>[12]</sup>
 ，异日请与吾子图之<sup>[13]</sup>
 。”对曰：“时可将与夷吾<sup>[14]</sup>
 ，何待异日乎？”公曰：“奈何？”对曰：“公子举<sup>[15]</sup>
 ，为人博闻而知礼，好学而辞逊，请使游于鲁，以结交焉。公子开方，为人巧转而兑利<sup>[16]</sup>
 ，请使游于卫，以结交焉。曹孙宿，其为人也，小廉而荷<img alt="" class="u50131" src="Image00776.jpg" />
 <sup>[17]</sup>
 ，足恭而辞结<sup>[18]</sup>
 ，正荆之则也，请使往游，以结交焉。”遂立行三使者而后退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邪：不正当。这里指缺点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为：治理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田：打猎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晦夜：昏夜，黑夜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致：传达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6]急：急切之事，在此为致命之事的意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7]作色：脸上变色。指神情变严肃或发怒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8]恶（wū）：何，什么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9]<img alt="" class="u50134" src="Image00777.jpg" />
 （ài）：隐蔽，受蒙蔽。引申为昏聩不明。敏：机敏，勤勉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0]亡：失去，丢失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1]不及事：即耽误大事的意思。及，达到，赶上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2]就舍：回到住所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3]图：谋。在此有“讨论”的意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4]时：现在，此时。与：赞许。夷吾：管子之名。古代习惯，在君主面前自称名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5]公子举：人名，或即前文之季劳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6]巧转：机灵圆滑。兑利：尖刻。兑，通“锐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7]廉：明察。荷忕（shì）：即习惯于苛细。荷，通“苛”。细，密。忕，习惯于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8]辞结：有口才，言辞敏捷。结，通“给”。敏捷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过了三天，齐桓公说：“我有三个大缺点，那还可以治理国家吗?”管仲回答说：“我没听过这样的事。”齐桓公说：“我很不幸地迷恋上打猎，黑夜里到禽兽们生活的地方，打猎没有一次是打不到就回来的。诸侯的使者没法找到我传达消息，官员们也没有地方可以报告他们的工作。”管仲回答说：“坏是坏了些，不过这还不是最致命的。”齐桓公说：“我还不幸地迷恋上喝酒，白天夜里不断地喝，诸侯的使者没法找到我传达消息，官员们也没有地方可以报告他们的工作。”管仲回答说：“坏是坏了些，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。”齐桓公说：“我有恶劣的行迹，很不幸非常好色，因此姑姑姐妹们不能嫁出去。”管仲回答说：“坏是坏了些，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。”桓公听罢，变了脸说：“这三点都可以容忍的话，那还有什么是不可以的呢!”管仲回答说：“作为君主，只有昏聩不明和不勤敏是不可以的。昏聩不明就会失去百姓拥护，不勤敏就不会成就功业。”齐桓公说：“好。您先回到住处，改天我再请您一起讨论这些。”管仲回答说：“您现在赞许我，为什么还要改天呢?”齐桓公说：“具体要怎么做呢?”管仲回答说：“公子举，他这人见识广博而知道礼节，喜好学习而言语谦逊，请派他去出使鲁国，以便来和鲁国交好。公子开方，他这人机灵圆滑而尖刻，请派他去出使卫国，以便和卫国交好。曹孙宿，他这人比较能够做到明察和习惯于琐细的事物，态度恭敬并且言辞敏捷，这正符合荆楚的做派，请派他去出使荆楚，以便和他们交好。”因此任命了这三位使官就退下了。</p>
<p>相三月，请论百官。公曰；“诺。”管仲曰：“升降揖让<sup>[1]</sup>
 ，进退闲习<sup>[2]</sup>
 ，辨辞之刚柔，臣不如隰朋，请立为大行<sup>[3]</sup>
 。垦草入邑<sup>[4]</sup>
 ，辟土聚粟<sup>[5]</sup>
 ，多众，尽地之利，臣不如宁戚，请立为大司田<sup>[6]</sup>
 。平原广牧<sup>[7]</sup>
 ，车不结辙<sup>[8]</sup>
 ，士不旋踵<sup>[9]</sup>
 ，鼓之而三军之士视死如归，臣不如王子城父，请立为大司马<sup>[10]</sup>
 。决狱折中<sup>[11]</sup>
 ，不杀不辜，不诬无罪，臣不如宾胥无，请立为大司理<sup>[12]</sup>
 。犯君颜色<sup>[13]</sup>
 ，进谏必忠，不辟死亡<sup>[14]</sup>
 ，不挠富贵<sup>[15]</sup>
 ，臣不如东郭牙，请立以为大谏之官。此五子者，夷吾一不如，然而以易夷吾，夷吾不为也。君若欲治国强兵，则五子者存矣。若欲霸王，夷吾在此。”桓公曰：“善。”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1]升降：上升和下降。指礼节仪式中的动作。揖让：作揖和礼让，宾主相见的仪容仪态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2]闲习：熟习。闲，通“娴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3]大行：即行人长官。以下官名前冠大，与此同例。行，指古代接待宾客的官吏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4]垦草：开辟荒地。入邑：招纳贤人进入城邑。入，使进入，纳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5]辟：开发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6]大司田：管理农耕事务的高官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7]牧：城邑的远郊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8]结辙：车辙交错。指阵列混乱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1.5em;">[9]旋踵：转身。指畏避退缩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0]大司马：掌管国家军事事务的官职。此官亦见于《周礼》，为国家公卿高官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1]决狱：判决狱讼。折中：选取公正，用为判断事物的准则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2]大司理：执法，主管狱讼刑罚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3]颜色：面容。这里指尊严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4]辟：同“避”。</p>
<p class="fs" style="margin-left:4em;text-indent:-2em;">[15]挠：弯曲。喻指屈服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kaiti">做了三个月的相国，管仲请求议论各位大臣的任用。齐桓公说：“好。”管仲说：“在宾客礼仪中升降，对于进退规矩很娴熟，能够分辨言语的刚劲和委婉，我比不上隰朋，请任命他做大行。开辟荒地，招纳贤人进入城邑，开辟土地增加粮食，充分利用土地的作用，我不如宁戚，请任命他做大司田。广阔的原野，战车不乱辙，战士不退缩，敲击战鼓可以使三军之士视死如归，这方面，我不如王子城父，请任用他为管理军事的大司马。判决狱讼做到公正，不杀害和冤枉无罪的，我比不上宾胥无，请任命他做主管诉讼的大司理。冒犯君主的尊严，进谏一定做到忠诚，不会躲避死亡，不会屈服于富贵，我比不上东郭牙，请任命他做大谏官。这五个人，我管夷吾没有一个比得上的，但是如果用来替换我的位置，我夷吾可不干。因为您如果想治国强兵，那这五个人就足够了。但是您如果想成就霸业，则有我夷吾在此!”齐桓公说：“好”。</p>
<h3 class="title-center" id="A653701a9-f532-4b4a-96bd-136945657413">王言第二十一</h3>
<p class="center fs">亡佚</p>
</body>
</html>
